花香走了,她今年86岁,前几天,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们兄妹9个非常伤感与不舍。
她是我母亲唯一的亲侄女,也是我们唯一的亲表姐,比我母亲只小十几岁。她因父亲(我舅舅)早逝,母亲改嫁,于是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一同长大。母亲非常疼爱她。
那个年代大家都很穷,我母亲结婚后竟然一口气不歇,生了我们兄妹9个。我们兄妹都亲切地叫她“花香姐姐”,尽管她比我们兄妹中年纪最小的几个大了30多岁。
花香姐姐相貌不好看,甚至有点丑,眼睛是浑浊的,看不到眼珠,脸和嘴巴都有些歪,嘴巴歪得特别厉害。据说,是因为小时候生病医疗条件差,治不起导致的,但她人很善良,对我们一家特别好,我母亲也特别护着她这个可怜的侄女。我们从不嫌弃她,我们一家和她特别亲。她年轻时吃了很多苦,没读过书,种田、砍柴,洗衣、做饭样样做。因为长得丑,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死了老婆还拖着两个小孩的男人。她嫁的这个村庄名字叫仓下,我父母当年下放就落户在这里。花香姐姐在家养猪喂鸡、洗衣做饭、种谷挑担、养儿育女,还经常挨老公的打。每次挨了打,我母亲非常气愤与心疼,就拿着一个砧板、一把菜刀,到她家门口,边剁边咒她老公,骂一两个小时才解气。
后来,我家搬到了街上,那时叫石门公社,离仓下有十多公里,都是黄泥巴山路,步行要两三个小时。母亲与花香姐姐互相牵挂,只要是逢年过节,家里有喜事、有大事、有困难,花香姐姐就丢下自己家的事,直奔我们家来帮忙,都是步行山路来回。她非常勤快,到了我们家是一刻也不会闲着,扫地、洗菜、在菜园里除草、种菜、剁猪草、喂猪食,挎着整大篮子的衣服到池塘去洗,帮着母亲一起晒被子、洗床单,拿米浆浆被子,再晒干,然后拿棉絮铺在门板上,一针一线缝起来。家里人多,小孩多,一洗一缝就是好多床,虽然是打满补丁的旧被子,但洗得特别干净,晚上我们睡在床上暖和极了。
我们非常喜欢花香姐姐到家里来,每次放学回来看到花香姐姐来了,我们兄妹都好高兴。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她会来家里做粑、包粽子、磨豆腐、烫粉皮、做年糕,尤其是柴火锅头灶刚刚烫出的粉皮,她把它一挑一卷,再蘸点辣椒酱,给我们放学回来的小孩每人一张,往嘴里一咬,真是人间美味。刚刚做出来的年糕吃起来也特别香,还有磨出的豆腐,吃豆腐花,现在想来都流口水。那时候这些东西都是手工做的,过年的时候边烧柴火边炒瓜子、花生,熬冻米糖,满屋子飘香,都是年味。我们小孩放学回来高兴极了!现在再也吃不到那时候的味道了!家里有喜事或好多家务事时,母亲总会留她多住几天,然后和我们姐妹挤在一张床睡。那时条件差,四五个人挤一张床,我们都很高兴,也不觉得苦。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我们下面几个小的兄妹也读书出来到城里工作,各自在城里安家了,忙于自己的工作与家庭,渐渐地与花香姐姐接触少了。我母亲2003年去世,去世前一年,都是花香姐姐在我家无微不至、尽心尽力地照顾,从没看过她发脾气、生气,母亲也只放心她照顾,我们做儿女的都没她孝顺,都没她陪伴母亲的时间长。母亲死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说姑姑对她最好,最喜欢她。之后每年清明,她一定会去母亲坟前哭上一场,说些回忆的话、想念的话,叫母亲保佑我们一大家人。
在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们来往就少了,但我们一直都惦记她。我们兄妹回老家,兄嫂会偶尔接她来和大家一起吃餐饭,后来她年纪大了也不愿出来了。我们每次回老家经过她家门口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探出头,看看她在不在家。有时看到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站在院子门口看马路,我们会高兴地叫上一声“花香姐姐”,也会下来和她唠上几句,她非常高兴。
花香姐姐一辈子吃了很多的苦,好在晚年幸福,子孙孝顺,特别是她的孙子,让她住上了小别墅,还带她去了上海的家,带她旅游、坐飞机,吃了从没吃过的山珍海味,从不嫌弃她的长相,不嫌弃她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她甭提多高兴了。她去世之前说,她这辈子心满意足了!
花香姐姐走了,带着她一身的花香走了,带着我们兄妹儿时的记忆走了。她在我们家时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虽然她长相不好看,但她心地善良,纯真朴实,勤劳一生,硬气正直,她在我们兄妹心中是最美的花香、永远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