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诗琴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
从“鸡毛换糖”到“世界超市”“全球商贸价值引领者”，浙江省义乌市以一次次市场迭代，书写了中国县域经济逆袭的传奇篇章。
2025年，义乌进出口规模首破8000亿元大关，同比增速高达25.1%；2026年上半年，尽管有美以伊战事扰动，义乌进出口总额仍达4864.2亿元，同比增长19.9%。在这一进程中，一个鲜明而富有中国特色的经济现象——“老板娘经济”引人注目：义乌商贸城8万多家商铺中，女性经营者占比超过65%。透过这一群体，我们可以更清晰地读出“义乌发展经验”的深层逻辑。
微观主体活力：县域发展动力之源
“义乌发展经验”的首要启示，在于对微观主体创造活力的尊重与激发。改革开放初期，义乌县委、县政府作出“四个允许”的历史决策——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开展竞争，顺势赋能，解放了经营主体。
从“鸡毛换糖”的历史中走来，在“前店后厂”的模式中成长，义乌老板娘既是守店人、仓管员、打包员，又是主播、客服、品牌操盘手，业界形象地称其为“六边形战士”。这种复合能力不是外部赋予，而是在市场竞争中自主生长出来的。正是无数个这样“不安分、不怕苦、不停步”的微观主体，共同构筑起义乌拥有126万户经营主体、近300 万家中小配套工厂的商贸产业生态。这揭示了一个基本道理：当制度环境允许、市场空间打开时，普通人的创业潜能会以超预期的方式爆发出来。县域发展的核心动力，并非政策条文本身，而在于政策持续优化，不断激活微观经营主体内生创造力的过程。
主体能力迭代：从经验积累到系统建构
“老板娘经济”的深层价值，还在于它揭示了经营主体能力演化的内在规律。从经验型“六边形战士”成长为具备系统化能力的市场参与者，义乌老板娘的能力进阶具有可观察、可总结、可借鉴的特征。笔者将其提炼为“老板娘经济六力模型”，即“老板娘经济六力模型＝产品力×价格力×渠道力×品牌力×科技力×服务力”。在这一模型中，产品力依托柔性供应链实现“小单快反”，避免同质化低端竞争；价格力遵循“出六进四”“薄利多销”的传统智慧，形成极致性价比；渠道力构建“市场档口+数字空间+海外集合店”的立体矩阵，打破“坐商”时空局限；品牌力从“物”转向“人”，以老板娘个人IP建立信任连接；服务力融合东方人情温度与现代交付标准，形成高黏性客户复购关系；科技力以AI设计、数字人直播、大数据营销贯穿全链路。六大能力相互赋能、协同增益，任意一环存在短板都会制约整体综合竞争力提升。义乌市场的迭代史，本质上就是经营主体能力不断升级的历史——从第一代马路市场的“以商聚人”，到第六代数字化市场的“买全球卖全球”，每一次迭代都对应着经营主体能力的跃升。
政企良性互动：战略定力与市场活力双向塑造
“义乌发展经验”中，坚持“兴商建市”的战略定力与民营经济的灵活性之间形成了独特的互洽关系。这不是简单的“政府搭台、企业唱戏”，而是双向塑造、动态协同。
从制度层面看，“兴商建市”战略自确立以来，历届党委政府“一届接着一届干”，为“老板娘经济”的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制度预期。从主体层面看，义乌老板娘并非被动等待政策红利的受益者，而是主动拥抱市场变化的实践者。从“坐商”到“行商”再到“云商”，她们持续先行探索新业态、新模式，诸多实践成果反过来为地方政策优化创新提供鲜活样本。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义乌国际商贸城考察时强调，商贸城要再创新辉煌，为拓展国内国际市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作出更大贡献。牢记习近平总书记嘱托，义乌老板娘努力成为践行“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力量。在非洲、中东、南美等地区，义乌老板娘通过打造个人IP、建立海外集合店、引入4S级（即Smile微笑、 Speed速度、Sincerity诚意、Self-motion主动）服务标准，将“中国好货”送至全球消费者家门口，实现了从“坐商”到“行商”、从价格竞争到品牌输出的跨越。这种政府提供制度框架、经营主体在框架内自主创新的互动模式，形成了持续的正向循环。
人文精神支撑：内化于经营主体的深层竞争力
2006年，习近平同志发文系统阐述了“与时俱进的浙江精神”，将其提炼概括为“求真务实、诚信和谐、开放图强”。二十年来，浙江精神在广大义乌老板娘身上得到了生动演绎。浙江精神之所以强大，在于它从未停止与时俱进；“老板娘经济”之所以动人，在于它始终扎根实践、回应时代。
拆解来看，“求真”体现为义乌老板娘对市场信息的敏锐捕捉与对需求的精准把握；“务实”体现为“出六进四”的分配智慧与“薄利多销”的定价策略；“诚信”体现为以个人IP构建的信任资本；“和谐”体现为供应链上下游的协同共赢；“开放”体现为从“坐商”到“云商”的渠道革命；“图强”体现为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品牌”的跃升追求。管理制度能够借鉴复制，先进技术可以引进吸纳，但一代代创业者在市场风浪中淬炼沉淀的精神底蕴，才是县域经济无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万千经营主体：国家战略落地“最后一公里”
“义乌老板娘经济”的价值，不仅在于创造了多少贸易额，更印证了中国县域小微经营主体，有能力承接数字贸易、品牌出海、共同富裕等重大战略任务。宏观战略的最终成效，取决于微观主体的承接能力与转化效率，而义乌老板娘正是这一逻辑的生动例证。老板娘群体扮演了多重角色：她们是国家战略的“承接者”，将宏观政策应用于具体经营行为；她们是市场需求的“感应器”，将终端消费变化快速传导至供应链上游；她们是中国品牌的“播种机”，在海外市场建立起对中国商品的信任。
“天分浙水应东溟，日夜波涛不暂停。”透过“老板娘经济”探究“义乌发展经验”，可提炼五条重要启示：微观主体的活力是县域发展的根本动力；经营主体能力需要系统建构与持续迭代；政府战略定力与民营活力能够双向适配、协同共进；地域人文精神是县域经济发展的深层支撑；广大基层经营主体是承接国家战略落地见效的重要载体。这些判断，既是义乌过去成功的密码，也可为“十五五”开局之年迈向高质量发展提供路径参考。义乌的实践证明，哪里有千千万万敢于创业、善于经营、勇于创新的经营主体，哪里就有发展的不竭动力。
（作者系浙江财经大学地方财政研究院专职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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