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艰巨而紧迫的系统工程。在教材修订的实践中,核心难点在于如何平衡自主与非自主、特色与一般之间的内在关系。这要求学界明确:在当前发展阶段,如何体现中国财政学的特色,如何实现理论自主,并最终构建起完整的知识体系。跳出财政学科自身的局限,从大财政观和财政历史观的视角审视,不仅是认知层面的提升,更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必然选择。
为何要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时代赋予哲学社会科学的重大命题。自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发表重要讲话以来,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建设目标日益明确,即归根结底要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对此,可从以下四个维度深刻理解其必要性。
一是关键的时间节点与历史方位。当前正值重要讲话发表十周年、建党105周年以及“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在这关键节点回溯财政发展历程,有助于从历史逻辑中汲取智慧,推动财政发展。
二是大国竞争背景下的软实力诉求。国家综合实力与国际竞争力最终体现为其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水平。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实践已实现突破性创新,但理论体系的自主化未能完全同步,导致难以通过哲学社会科学展现与之匹配的软实力。
三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背景。中国式现代化具有独特的内涵与特征。在“财政是国家治理的基础和重要支柱”这一重大论断下,如何建立健全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财政制度,并将其中的实践逻辑概念化、理论化,是当前最核心的研究命题。
四是学科内涵提升与定位重构。近年来,财政学科面临规模收缩与地位挑战,学科发展已进入内涵提升阶段。若能打破“经济学分支”的传统认知局限,进一步拓展财政学的内涵,重新审视财政与其他财经学科之间的“血缘”关系与边界,将为学科发展提供新机遇。
何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
在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过程中,必须把握几个关键词。第一个关键词是“中国性”。若缺乏中国性,则无须专门构建“中国财政学”知识体系。因此,必须重点关注中国财政自身的发展历程,包括财政史、财政思想史,财政在改革过程中与经济社会发展、宏观调控的关系,以及财政在不同发展阶段的运行规律。特别是在不同历史阶段,围绕国家重大部署和社会关切的重大问题,财政所发挥的作用与采取的具体举措,构成了构建知识体系的重要实践素材和经验积累。
第二个关键词是“自主性”。在原创性教材的编写实践中,提炼完全贴合中国实践、凸显自主性的理论体系仍面临双重挑战:一是既有研究积淀尚未支撑起全方位的理论重构;二是部分前沿提法仍处于碎片化阶段,尚未形成逻辑严密的完整体系。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长期工程,必须通过持续的理论积累与实践总结,推动中国特色财政概念与逻辑线索从“经验总结”迈向“体系构建”,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
第三个关键词是“知识性”。其核心在于强调财政理论要能够解释中国自身的财政现象,并在动态发展中不断得到验证。
最后一个关键词是“体系性”。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已形成不同的财政学分支理论,从计划经济时期的国家分配论,到后来的公共财政论,再到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后形成的新市场财政学、国家治理论等相关理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包容不同阶段形成的理论创新,同时提炼核心概念和研究范式,形成逻辑自洽的体系。此外,作为自主知识体系,其所包含的学科体系、话语体系和学术体系三个部分之间,也应形成相互支撑、相互自洽的关系。
如何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
基于上述两个方面的分析,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工作可以从价值观、实践观和具体活动三个层面协同推进:一是价值观层面,即在何种原则下思考财政问题;二是实践观层面,即在何种关系中定位财政;三是具体活动层面,即财政的各项具体实践。
在价值观层面,需要回答三个问题:国家需要什么样的财政,民生需要什么样的财政,现代化需要什么样的财政。这三者之间存在明确的逻辑关系。国家是财政的主体,无论强调公共需要还是其他方面,最终都要服务于国家的整体安排;民生是财政的目的,一切财政活动的最终目标都是提升民生福祉;现代化,特别是中国式现代化,是财政的定位导向,最终要通过现代化的财政手段实现国家发展和民生改善。这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构成了构建中国财政价值观的基础。
在实践观层面,需要回答财政如何助力政府更加有为、市场更加有效的问题,从而实现前述价值观层面的目标。在这一逻辑下,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成为实践观中的重要关键词。在不同发展阶段及其对应的政府与市场关系下,财政的活动与特征可能存在差异。构建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为不同发展阶段添加各自特定的“标注”,才能使知识体系的关键内容在纵向的实践过程中具备其应有的意义。所以,不同阶段财政活动中所产生的财政政策和理论观点往往具有特定的历史性。这种动态的评价视角,是理解不同阶段财政活动合理性与有效性的关键。基于上述分析,实践观层面有几个核心要点值得关注。在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中,厘清财政活动的边界至关重要,即如何通过财政的“有度”达到市场的有效、政府的有为。从动态视角来看,不同发展阶段下财政“有度”的内涵也应有所差异,需要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加以调整。
在财政的具体活动层面,包括财税体制、收支管理、税制结构、政策调控等具体方法和技术层面的内容。在这一层面,借鉴西方经验、进行自主创新的空间相对更大。但如果从上述三个层面加以回溯就会发现,看似相同的财政具体活动,其实践内涵与价值内涵存在巨大差异,最终所达到的目的也有所不同,这正是中国财政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要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