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推进、不断积累的过程。改革开放以来，财政学前辈始终坚守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立足中国实际，吸收借鉴外来成果，在学习吸收中推进创新创造，为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坚实基础。进入新时代，财政学界在这一基础上继续前行，形成了大量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当代财政学人的使命，集中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构建中国自主财政学知识体系，这是财政学学科建设的核心任务；二是助力构建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财政管理监督制度体系，这是财政学服务国家治理现代化的重要责任。
从近年来的研究议题和成果积累来看，预算研究在上述两个方面都已作出大量努力，并形成较为扎实的学术积累。鉴于中国自主财政学知识体系建构这一主题宏阔而深远，国家预算研究可以作为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视角，用以观察近十年来相关研究的主要进展。
国家预算研究取得四方面进展
第一，国家治理与预算治理研究的深化。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对财政作出新的定位，也对财政职能提出新阐释，与此相联系，预算治理研究迅速升温。经济学、法学、公共管理学乃至政治学等领域的学者，围绕这一问题展开了大量新的思考和探索。围绕预算治理的基本意涵，学界进行了不少新概括。例如，预算治理被界定为融合法治、共治、善治理念，统摄规范预算、民主预算和绩效预算三重维度的制度与行为体系。这类讨论主要集中在政治学和公共管理学领域。同时，也有研究指出，现代预算是现代国家治理的前提基础和重要支柱，二者之间具有整体共生性、具体相关性和制度同构性的统一关系。财政学界也形成了相近的理论回应。围绕预算治理能力的研究取得明显进展。党的十八大之前，国内学界已对预算治理能力形成一些代表性认识，主要包括资源配置能力、可持续发展能力和协同管理能力等。近年来，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视域下，预算治理能力的内涵进一步拓展，并被更为系统地概括为规范管理能力、统筹保障能力、持续发展能力、宏观调控能力和预算监督能力。与预算治理紧密相关的预算法治研究，同样成果丰硕。特别是在新预算法实施之后，学界从制度效应和实践效能出发，围绕预算法治化如何推动预算公开、增强政府财政韧性、降低预决算偏离度、提高财政支出效率等问题，展开大量研究。总体来看，从国家治理到预算治理，再到预算法治，这一研究链条展现了新时代国家预算研究的重要进展。
第二，国家治理现代化与健全现代预算制度研究的新进展。围绕现代预算制度究竟应当具备何种特征、如何加以构建，学界展开了大量研究。一方面，是对健全现代预算制度整体状况、历史演进和发展路径的系统研究。无论是对西方国家现代预算制度几百年形成过程的回顾，还是对中国现代预算制度建设方向与实施路径的讨论，都表现出认识深化。另一方面，是对具体预算制度问题的专题研究。近年来成果最为集中的领域有三个：预算绩效管理、财政资源统筹与预算统筹、零基预算研究。
第三，全过程人民民主与预算监督研究新进展。首先，在全过程人民民主视域下，人大预算监督的定位获得了新的理论概括。结合中国政治体制的实际运行逻辑，相关研究将人大预算监督界定为合作型监督模式，这一概括体现了中国自主概念的鲜明表达。围绕预算监督的机制、能力和效能等问题，以及全过程人民民主在预算治理中的实现方式和实现条件，学界展开了持续讨论，研究最为集中的是两类实践案例：基层预算编制和审批过程中的参与式预算、民生实事项目人大代表票决制。此外，还围绕预算协同监督体系的运行机制与治理效应，以及监督范围由预算监督向国资管理监督拓展等问题，形成了一批新的研究成果。
第四，新发展理念与财政支出研究新进展。相关成果主要体现在两个方向。其一，预算支出结构优化与经济发展、经济增长之间关系的总体性计量研究。其二，预算支出结构优化与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共享发展内在联系的实证研究。围绕企业技术创新、区域创新、城市创新等不同层面，学界对如何优化财政支出结构，特别是优化科技支出结构以促进创新，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
面向未来的四点期待
在系统梳理目前研究成果之后，可以形成四点认识。其一，就研究主题和思想贡献而言，当前预算研究以问题为导向、以现实需求为导向的特征十分鲜明，这充分体现了学界关心现实、直面问题的意识和能力明显增强。然而，与现实问题分析和制度分析相比，基础理论建构仍显不足。未来有必要在深化具体问题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注重从中国实践中提炼标识性概念，建构原创性理论。
其二，就研究视角而言，预算领域本身具有鲜明的交叉学科属性。当前较为活跃的研究力量既来自公共管理学界，也来自法学界、政治学界和应用经济学界，不同学科的学者从各自的问题意识和研究传统出发，共同推动了国家预算研究的发展。未来还应进一步加强不同学科之间的深度对话，鼓励联合研究，培养具有跨学科知识结构和综合视野的复合型人才，真正实现从多学科并存向跨学科融合的跃升。
其三，就研究方法而言，现有成果的方法结构仍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总体来看，实证分析明显多于规范分析，尤其在青年学者和学生群体中，双重差分法等计量方法的使用几乎占据主导地位。与之相比，案例分析、叙事分析、比较分析等质性研究方法相对薄弱，特别是在经济学领域，这一倾向更加明显。方法使用的单一化，容易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问题发现、制度解释和理论提炼的深度。未来预算研究应更加注重研究方法的多元化和融合化，使方法真正服务于研究问题本身，推动理论研究与经验研究相互滋养、相互支撑。
其四，就研究视野而言，近十年来围绕具体制度和现实问题的研究成果已经相当丰富，但国家预算理论及预算制度的国际比较研究有待加强。特别是对主要国家预算制度体系的演进逻辑、制度运行环境、历史文化背景及其相互关联的分析，还缺乏足够深入的探讨。国际比较研究的不足，容易使制度分析停留在局部经验和技术层面，难以形成更具解释力的理论认识。因此，有必要在更加开放的视野下，持续加强我国预算治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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