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本刊1097期)

(二十二)

1986年8月9日,星期六。早上下了一场大雨,10点多钟天又放晴。随后,春城上空现出蓝天白云,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中午1点,我独自一人乘坐公交车来到了李群杰二叔家。原先说好同新和王二叔也要一起去,不想他们早上大雨停后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后来才知道是去办油卡,直到下午4点过才办成),我只好独自前往。

李群杰二叔一见面就对我说:“赵庚侄啊,你来得太及时了!等会儿我要去参加一个审稿会,明天星期日都休息不成了。”他边说着话,边从书桌中间拿起几本书放到我面前,微笑着说:“除了那天咱俩谈的那两本,我又给你找了几本《云南文史资料选辑》,是我们省政协编的,里面的内容很多以前没有公开过,你可以好好看一看,或许是会增长一些知识和见解,了解一些历史人物,还有可能认清一些云南乃至全国范围内发生的重要事件的来龙去脉。”

我激动地翻了一遍面前这些书,看到有刚才说过的《晋宁县党史资料》第一辑下册和《云南党史工作研究》第2期外,还有《云南文史资料选辑》第22至25期共4本。

李群杰二叔随即又拿起桌上一打印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云南省委员会”红字体的牛皮信封交到我手上,含着笑亲切地对我说:“赵庚侄啊,这幅字怎么写我想了大半天呢!你收好了啊!”

我再次激动起来,顿时感悟到了什么是受宠若惊。我赶忙高兴地再三道谢说:“谢谢二叔!谢谢二叔!”

又过了一会儿,怕耽误李群杰二叔参加审稿会,我只好依依不舍的向他道别。

在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问我:“哎,赵庚侄,我记得你们家地址是忠义巷70号,现在没有变吧?”

我不明白李群杰二叔为什么突然这么一问,有些诧异着回答他:“是的,还是忠义巷70号。”

李群杰二叔继续对我解释说:“后面几期选辑中,将刊登我的几篇回忆专稿,等书出了我给你寄来。这些文章都是在当年那个申诉材料基础上充实、整理的,前面刊登过了的那些也一样。”

告别李群杰二叔后,舒自秀二婶亲自把我送出了大院。当我坐上公交车后,才想起忘了问她一件事:为何我此番两次到她家都没有见到李为、李耘兄妹俩?

我回到省民委招待所住处时,已是下午3点多。见同新、王二叔还没有回来,我就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打开李群杰二叔送我的那一幅墨宝,高档宣纸上几行飘逸、秀美的题字映入我的眼帘:“英雄一代千秋业,敢说前贤愧后生。赵庚侄嘱,群杰。”(右上、左下钤有两枚不同印章)

看着眼前这一幅美轮美奂、大家风范的书法精品,我的心里顿时涌出一阵阵的感慨与激情!是啊,这字里行间,包含着李群杰二叔对我们后辈无限的激励与厚望!难怪他前面说“这幅字怎么写我想了大半天”!一位著名的革命家和书法艺术家,一位先父青少年时代曾经的好朋友,把我这个后生视为亲侄子般关爱、呵护并寄予厚望,怎能不让我心潮涌动、热泪盈眶、感慨万端?

次年年底,李群杰二叔果然寄来了《云南文史资料选辑》第29辑和第30辑两册书。其中,第30辑首篇就是他的长篇回忆《抗日战争时期党的建设和在党领导下的云南抗日救亡运动概略》,文中较为具体地介绍了他于1937年5月受中共长江局南方工作委员会派遣回到云南恢复重建云南地下党省工委的详细经过。不久,可能是担心我有没有收到这两本书,他又给我寄来了一封信,这让我感到很过意不去。本来,收到书后,我应该尽快回一封信告知他书已收到。遗憾的是,由于我那时担任毕业班班主任,加之教学任务有些繁重,没能及时给李群杰二叔回信。为此,我深感无地自容,愧疚自责了很长时间。还好,每当我看到省政协专用的牛皮信封和那页信笺纸上端庄、秀美的毛笔字,心里马上又变得美滋滋的了!

直到今天,我一直珍藏着这不可多得的精美作品,它与那幅墨宝一道,成了我家书斋中熠熠生辉的镇斋之宝……

(二十三)

日月如梭,星移斗转,整整11年又过去了。

1997年8月,我终于在美丽的家乡与李群杰二叔相逢了!

在此前的六七年时间里,李群杰二叔已经数次回到丽江(首次回丽江是在1990年),但我一直没有机会与他相见,有两次甚至是他离开丽江以后才知道他回来了。这,简直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8月30日傍晚,我和忠义西村被人们尊称为“阿五叔”的杨德光老人一道来到丽江宾馆民族院,在那里拜望了已经85岁高龄的李群杰二叔。

与11年前大不一样,此番我们见到的李群杰二叔已经变成了手不离杖的美髯公了。不过,老人家精神还好,思维也很清晰,记忆力还很强。

当我们在房间里坐下后,阿五叔向他说到他是忠义村河西杨家人,并说到了祖上几辈人的名号,李群杰二叔听后点头回应道:“啊,记得的,记得的,上辈几代就是世家了嘛!”

我则坐在一旁与此次陪同二叔回来丽江的李为聊了起来,这是我俩22年后的再次相逢。1975年我们初次见面时,都还只是20岁出头的小伙子。如今,我们已是40来岁的中年人了,真是岁月匆匆、感慨多多啊!

据李为介绍,此次他陪同老父亲回来丽江,主要是前来参加前一日(即28日)举行的首届“李群杰奖学金”颁奖仪式。原来,去年(1996年)《李群杰书法作品选集》出版发行后,老人家把全部10万余元的稿费捐献给他的家乡,设立了“李群杰奖学金”。

谈话间,李群杰二叔向我问起了家母及姨妈赵桂兰的情况,当他听说家母赵桂芝前几年已经去世,姨妈赵桂兰现已83岁、眼睛不好很少出门时,脸上露出了伤感的表情,感叹着说:“哎!她们姐妹俩当年与我姐李玉琪亲如姐妹、形影不离,现在她们一个个走了。”说完,李群杰二叔不禁叹息了几声。

此时,来了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说有电话找,李为听后跟着出去了。

阿五叔没有忘掉此行的重要目的,他含着笑、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道:“李老,我想麻烦您写一幅字行吗?”

李群杰二叔爽快地答应道:“行,你写个门牌地址和落款名号给我,我回昆明后写了给你们家寄来。”

阿五叔乐呵呵地掏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条子,恭恭敬敬地递到李群杰二叔手上。

李为接完电话回来,告诉我们他的二表哥木权他们要过来看望李群杰二叔。

木权当时在丽江地区土产公司工作,是李群杰胞姐李玉琪的次子,也就是前面说过的木光先生的亲弟弟。

说到这儿,我想顺便把我与木光先生的后续往来情况简要地介绍一下:我与木光先生一家分别是在1975年3月,从那以后,我们已经30多年没有再见过面。只是听说木光先生在临沧地区电影公司从事的少数民族语影片译制工作,曾经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有关总结表彰大会并受到表彰奖励。后来,他担任了临沧地区政协工委教文卫体专委会副主任,1988年被推荐为政协云南省第六届委员会委员,随后被选为第七、八届省政协常务委员。2000年离休后,木光先生潜心研究丽江木氏土司的历史文化并专注于徐霞客学术研究,撰写了数十篇有影响的学术论文,有的论文被提交到省内外有关学术会议上进行交流,有的论文在多种刊物上发表后受到专家、学者的好评。2006年,由木光先生编著的《木府风云录》出版发行,引起了省内外有关方面,特别是历史学、民族学方面的专家、学者和文化人的关注,获得了普遍的肯定与好评。随即,木光先生受聘担任丽江文化研究会、纳西文化研究会名誉副会长及丽江徐霞客研究会顾问、临沧市丽江文化研究会顾问等职。了解了木光先生的情况后,我产生了一种愿望,想要再次拜访一下当年被我们称为“木叔”的木光先生。2013年10月6日上午,我和好友同新在裕康苑庭院区木光先生的小女儿家见到了分别已有37年的木光先生和他的夫人杨若兰。那天,我们在激动、兴奋的氛围中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交谈。告别之际,木光先生还热情地赠送给我俩每人一册精装大气的《木府风云录》。8个多月以后一天,即2014年6月25日,丽江电视台“可喜可乐秀”栏目为我们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军32师高炮部队丽江籍战友联谊会摄制了一部题为“密林中的纳西族战士”的专题片(两集),当时正巧在丽江的木光先生及其夫人受邀参加了专题片的摄制,与我们联谊会的30来位老战友们一道出现在了电视专题片中。这既可以说是巧合,但又是缘分所在,因为当年我们这些老战友在临沧服役时,大多与这位当时在临沧电影公司里工作的丽江纳西人木光先生相识……

(二十四)

1997年8月30日的那次见面,是我与李群杰二叔的第三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此后,虽说他老人家多次回来过丽江,但我只能在电视上见到他的尊容了。我为什么没有机会再见他一次?是我自己没有创造机会?还是我自己没有珍惜机会?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对此,我至今不能自圆其说。好在我们之间已经有过三次难忘的见面经历,我想我应该知足了!

最后,我还想总结、概括一下永远值得我们尊敬和怀念的纳西族革命家李群杰同志足可彪炳史册的几大闪光点:

——纳西族第一个共产党员,曾担任云南地下党省工委书记。

——因为为党和人民作出了突出贡献而被赞誉为“云南的潘汉年”,这在当时的云南,真可谓是独树一帜。

——云南和平解放之际,为迎接人民解放军正式进入昆明,云南省临时军政委员会成立了“云南省各族人民迎军委员会”,由军政委员会主席卢汉兼任主任,李群杰任专职副主任并全面主持日常工作。1950年2月20日,陈赓、宋任穷率领第四兵团进入昆明,“迎军委员会”主任卢汉、副主任李群杰率领全省军政要员出城迎接。这一天,昆明市15万人参加并见证了这个光辉的时刻。

——1950年3月24日,云南省人民政府成立,陈赓任主席,周保中、张冲、杨文清任副主席。新中国成立后的首届云南省人民政府,共有39名委员(由北京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批准),李群杰光荣地成为了39位委员之一。从此,他与陈赓、宋任穷、周保中、张冲等人一道,满怀激情地踏上了建设云南边疆的新征程……

今年,恰逢李群杰先生逝世十周年,就让我们用这篇长文表达对他的深深敬意和永远怀念吧! (全文完)

注:①时光远去,特别是距离本文最早的时间1975年已40年整。由于年代久远,本文有些情节难免会有偏差、遗漏甚至错误,敬请当事人、见证人给予批评、指正。

②本文修改阶段,承蒙木权先生数次接受笔者采访,并且提供了有关照片,在此一并表示衷心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