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翔 安志明 摄

野外的积雪刚刚融化,北方小镇还有些凉意,有几只白天鹅(学名大天鹅)就飞来了。

我从小生活在草原,但是总无缘目睹白天鹅的风采。这一次目睹了七八只白天鹅在巴彦库仁镇北居民住宅上空飞翔。那白天鹅羽毛洁白如雪,身段婀娜俊美,舞姿多彩,时而弓背收胸,翅膀下垂,颈项挺直前伸,引吭高歌;时而翅膀上扬,上下翻转,振翅高飞,往来盘桓,向人们炫耀它们那优雅的气质和迷人的美貌。稍过些日子,成百上千的白天鹅结队飞来,栖息在呼和诺尔等湖泡结伴嬉戏,繁殖后代。

这几年,候鸟来得更为早些,清明节没过几天,草原上还有些残雪,湖泡的坚冰还没有融化,整个草原还是一片枯黄的底色,正值一夜返“冬”的季节,便有一群群大雁不知趣地飞来,数以百计的大雁或散落在苇塘边的浅冰上,或站立在河边柳丛前的干草地上。它们七八只或十来只簇拥在一起,踮起脚,扬着头,四下张望,迷迷茫茫,似乎在依偎取暖,又似乎准备往南飞吧?嘎、嘎——几声略带嗔怪的叫声,好像在埋怨领头雁:“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带我们来到这里来了呢?”我奇怪这些先行的候鸟到哪儿去觅食呢?是刚萌发青草味的草根吗?抑或是从冰缝里涌出的淹冰水里游动的小鱼呢?

在我记忆深处,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候鸟才会飞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村里人最善待的鸟莫过于燕子。“燕子归来寻旧垒”,黑绿色的燕子拖着剪刀似的尾巴,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衔来泥和草,寻找到往岁的“东家”,在房檐下垒新窝,产卵孵化,生儿育女。再淘气的孩子也知道燕子是益鸟,谁也不肯毁燕子窝,掏燕子蛋。当屋檐下传来呢喃细语时,孩子们便忍不住搬来梯子上房,去偷看那几只还没有长羽毛的鲜活的新生命,再见到小伙伴时,未免相互炫耀,比一比谁家的小燕子更多些。

我的故乡那吉西约10公里处有一个与莫尔格勒河相通的水泡子,我常到那个水泡子钓鱼。那个水泡子鱼多,鸟也多。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恬静的水面波平如镜。距离岸边十几米处,有一只绿头鸭领着七八只毛茸茸的小野鸭子游水嬉戏,身后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像孩子蹒跚学步似的,小鸭子跟着鸭妈妈时而扎猛子,时而抖翅膀,时而啄羽毛。正在钓鱼的孩子顽皮地用鱼竿猛击水面,大鸭子一下子被惊飞起,旋即落在稍远些的水面上,焦急地呱呱呼叫。胆小的小鸭子们齐刷刷地扎进水里躲起来,不一会,它们又相继钻出来,在离岸稍远些的水面上找到了鸭妈妈。宽阔的水面上随处可见鸭子的“小家庭”,它们悠闲自在地游弋。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对对儿羽翼斑斓的鸳鸯,这些鸳鸯形影不离,双飞双栖,情意浓浓,亘古不变。灰鹤、白头鹤三五成群,在水面上空飞翔,很少落地。最不安静的是那些不知名的成群结队的水鸟。这种水鸟小巧玲珑,长喙、长腿、长脚,黑背白肚皮,孩子们称它们为“叼鱼郎”。

陈巴尔虎草原上河溪纵横交错,湖泡星罗棋布,无论你走到哪片水域,总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鸟儿。草原上仅国家保护禽鸟就有五十余种,其中鹰类就有草原雕、金雕、秃鹫等等。

平日里,似乎无人在意麻雀们,可是多了就是一道风景。记得有一年,我去河边钓鱼,在莫尔格勒河西大桥一带,意外地目睹了“雀桥”。远远望去,有无数只麻雀落在桥边空中的电线上,密密麻麻,前连后缀,长约三四里,略无阙处。站在河边,可见“雀桥”倒映在水中,电线上麻雀皆体态轻盈,水中雀影则体硕羽丰。流水潺潺,“雀桥”悠悠,我的心也随之荡漾起来,竟以为七夕莅临。

布谷,布谷——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布谷鸟总爱在林子里活动。清晨,山岚飘散,层峦叠翠的森林里便热闹起来。与其说去森林里看鸟,倒不如说去林间听鸟叫。林子里的鸟全是歌手,它们呼朋引伴,唧唧啾啾,咕咕嘎嘎,叫个不停。鸟鸣声或清脆嘹亮,或宛转悠扬,或低吟浅唱。嘀呖呖……,是孩子们在唱《林中的鸟声》吗?抑或是民间艺人在吹奏唢呐名曲《百鸟朝凤》呢?听天籁之音,如饮山间泉水,清甜甘冽,爽心润肺。若是看鸟呢?那些榛鸡、松鸡、黑琴鸡、啄木鸟、鹊鹞……,或藏在枝头浓密的叶子里,或躲在密不透风的矮树丛中,仿佛玩藏猫猫,很难寻得见呢!

上小学时,学过一篇课文,只记得这么一句:“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秋天是大雁回归的季节。记不清是哪一年的秋季,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就在巴彦库仁镇上空,我目睹了雁阵横天际的奇观:黑压压的雁群从头上飞过,茫茫天空,全是雁群。咕咕嘎嘎,叫声不绝于耳。到底有多少个雁群,有多少只大雁呢?即使你有百眼百口,也看不过来,也数不清。只见天空中无数个“人” 字,无数个“一”字,变来变去,无穷无尽。它们又极守纪律,从不乱阵脚。这一天难道是大雁的盛大节日庆典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大雁都聚集在这里呢。我在草原生活了大半生,目睹如此震撼人心的雁阵,仅此一次,叹为观止。

落雪了,候鸟飞回了南方,越冬鸟大多躲进了森林。前些年,我住在镇区的平房里,院子里栽了几棵杨树。每年冬天,总有几只喜鹊来我家过冬。都说喜鹊“喳喳喳喳,喜事到家。”的确,喜鹊是人见人爱的吉祥鸟。

当喜鹊回归山林或草原的时候,又一个百鸟争鸣的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