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去拜访青年艺术家郭春雷,交谈间,惊异地发现,他作为一个画家在艺术中所呈现的智识和我以往从事艺术写作经验中的思考是那样的不谋而合,这无疑是令我欣喜的。在我那些个人化的艺术写作文本中,我一直隐秘而又强烈地彰显着“观看”在艺术创造和审美中所激发的神秘体验,甚至这种神秘在我略带实验性的写作手法中,变得更加像一个秘密。然而,郭春雷让我讶异的是,他竟同等程度地拥有着对这个秘密的智识。

也因此,连日来在我脑际萦绕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气氛,而正是这种不可言说,让我试图去精准地触及郭春雷在艺术中所表现出的精神思维的质地,触及一种艺术诞生的过程。于是,在他的作品前,我想象眼睛所看到的,并非一个已完成的画面,而是穿透这个画面,在其开始蔓散而深邃的内部与艺术家目光的相遇,甚至是目光的互换。在这束目光中,他曾是如何观看那些现实中的物象?这些物象又是经由怎样迤逦的路径进入他的瞳孔,以至在他脑际留下一种被重新构造的图像?

郭春雷在阐释他观看视角时的缓慢语调和伴随的若有所思,总是让我感到那些时刻他脱离他的肉身,又一次进入他一贯的观看状态中,眼睛正在塑造着事物另类的形体和线条,正在唤起他不断地揣摩那附着在物象边缘处的想象空间。他仿佛回到他的凌空之处,对所有事物一览无余,总是俯瞰一个全然扁平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饱满的物象被提炼为几何形状与线条游动的边界,持续的注目像一缕独特的品味解析着那极简的观看所带来的纯粹。因而他的作品中,从来都不是对我们司空见惯的物象本身的一种呈现,而是,经由观看所提炼和归纳的一种视觉符号,这种符号可能承载着任何自然物的形象,并且似乎布满着一种源自艺术家理性精神和密集思维的纹理。

在作品中,更为艺术家所意识到的视觉的纯粹性带来加持的是他对陶瓷高温颜色釉材料的运用,他遵循每一种原始釉色的单纯性,并不将不同的色釉进行调和,而是在陶瓷绘画的处理中进行色釉之间的重叠。那么,重叠所造成的视觉幻影与每一种单色釉的纯净、深邃并存于同一画面中所形成的某种反差则唤起了另一种神秘观感,仿佛在我们面前所铺陈的是一片自然的层林,而同时季节中每一个微妙的元素都在独立地吸引着我们的眼睛。由这种种独立所构成的视觉棱镜,既奇异地使得由符号所构成的画面饱含某种丰富性,又彰显着每个细节自身的清晰边界与生命力。

无疑,这逐渐彰显出郭春雷在探索艺术过程中的思辨力与想象力,思辨与想象这两种力量同时并存时所构建的平衡,在作品内部充分地完成了一种对美的结构性的叙述。其中,自然物象嬗变为一个被赋予了强烈艺术意图的独立存在。我想,郭春雷一贯所指的自我从绘画中解脱出一个“自由身”正对应了这种独立存在。他在阐述其艺术思想时那种对绘画艺术自身纯粹性的强调,我认为也可视为对这个“自由身”的极其守护。但他在艺术中所寄予的自由意志,并非是那种张扬式地外显,而极具一种冷静甚至克制。即便是他作品中那种满目的明丽色彩间的碰撞,也通过结构性的语言很大程度上进行了一定的消解,而最终走向了一种更为端庄的自我沉浸。

甚是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带有个体思辨性的绘画语言以陶瓷为载体时,那种被提炼的纯粹的绘画符号,与瓷那自带的泥性语言之间的交融,以及经由火的高温烧造后的丰富蜕变,则共同完成了一种当代性的审美演绎,这种当代性在于一幅陶瓷作品中,呈现的是一个真实的当下的个体观看世界的方式,这种方式存在于陶瓷绘画语言中时则被永恒的保留下来,成为一种具有鲜明个体性的艺术符号。

在郭春雷即将举办的色釉艺术个展上,他将此次展览命名为“我我世界”。他说,“我我世界”正是这样一个自我主义的世界。那么,从那种充满神秘性的思辨与想象到事实上技艺的转化实现过程中,我认为无不游弋着这样一种鲜明的“自我主义”。或许,正是这种自我主义,使得他创造的一个艺术世界成为一种新的独立存在。

郭春雷

1986年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2005年毕业于江西省陶瓷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

2006年作品《野路横松》获杭州西博会工艺美术学院展银奖。

2007年作品《春意乡水图》获景德镇陶瓷博览会金奖。

2010年作品《云烟溪泉》被景德镇陶瓷博物馆收藏。

2012年入选聘任于北京瓷珍公司。

2013年进修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

现任江西省书画院理事。

中国景德镇青年实力派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