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閘蟹!我的秋日之光

看見友人在江南舉行秋日宴的照片,一桌子碩大豐腴的大閘蟹,個個蟹黃嬌豔欲滴,饞得我啊!恨不得立馬買張機票飛回去。

秋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在我看來,美好的秋天應當是這樣的:秋高氣爽的日子,穿着薄毛衣在桂樹大道走一會兒,桂花鋪天蓋地,空氣裡花香四溢,太歡喜出了微微的汗。回家當即把新買來的大閘蟹上鍋煮,此時,鍋裡嗶嚕嗶嚕嗶嚕嗶嚕……水開了,大閘蟹們在臉盆裡憂傷地吐着泡泡。然後倒上一杯桂花酒或者話梅酒,等蟹蒸熟。

十月的大閘蟹是最美味的時候,“蟹至十月與稻粱巨肥,殼如盤大,墳起。而紫螯巨如拳,小腳肉出,油油如螾愆。掀其殼,膏膩堆積,如玉脂珀屑,團結不散,甘腴雖八珍不及。”我想念掀開蟹殼那金燦燦的足夠飽滿的蟹膏,一口下去,它糊住口腔的滋味,像是連牙帶上顎都在融化。猶如一個人在吞噬自己舌頭的那種錯亂美感,又帶着一點點的恐慌。

古人中“以蟹為命”的要數李漁,但吃得雅致的就要數張岱了。生活在江南的人皆知九月和十月為“蟹秋”,每年一到十月,張岱就會呼朋喚友舉行“蟹會”,一群人吃蟹飲酒。但他講究到什麼程度呢?怕冷了腥味重,“迭番煮之”。吃蟹,張岱是“飲以玉壺冰,蔬以兵坑筍,飯以余杭白,漱以蘭雪茶”,有此雅興,真如天廚仙供,羨慕至極。

到了我們這一輩,吃個蟹最講究也就配一小壺桂花酒,眾人舉杯持螯歌一遍,唯願蟹肥人瘦歲歲長有,相知常相見。繼而慢條又精工細作地吃完一隻螃蟹,也就當作向秋天致了謝。

而今,嗚呼!隔着迢迢千里,看着屏幕裡“白似玉黃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至極”的大閘蟹,啊!大閘蟹!我的秋日之光,我的慾望之光啊!

詹以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