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26日,德意志银行发表《估算中美两国相互的商业利益规模》一文,分析中美两国贸易逆差的局限性,提出中美之间的“总销售差额”概念,认为避免全面的贸易战符合中美双方的共同利益。目前美方以贸易逆差为由继续升级中美贸易战,德意志银行的分析或许值得回顾。

德意志银行认为,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去年在中国的销售数量超过了美国;中国有3.1亿部苹果手机开机运行,是美国的2倍多。这些在中国制造和销售的汽车和手机没有被统计为美国对中国的出口。美国在中国的商业利益远远大于其对中国的出口,中美贸易战升级将使这些利益处于风险之中。

德意志银行使用美国政府经济分析局(BEA)的数据估计美国在华企业的规模: 以2015年为例,美国企业在中国的总销售额是3720亿美元,其中美国企业在中国的子公司销售2320亿美元,直接出口到中国1500亿美元。美国子公司在中国的销售包括1710亿美元的制成品和510亿美元的服务。制成品主要包括计算机和电子产品(44%)、化学品(21%)、和运输设备(11%)。

上述数据还显示,2015年,中国企业对美国出售了4020亿美元的货物和服务,其中包括100亿美元的中国企业在美子公司销售和3930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国的出口,这表明在2015年中美相互的企业销售中,美国的赤字是300亿美元。德意志银行将其定义为基于所有权的 “总销售差额”,这个数据比贸易差额更能全面体现两国经济关系,因为它包括贸易差额(美国赤字2430亿美元)和在中美两国企业在对方国家子公司的销售差额(美国盈余2130亿美元)两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在2009年之前,中美贸易差额和总销售差额均不断扩大,但自2009年起,这一趋势发生了分化。美对华贸易赤字持续扩大,而总销售赤字从2008年的1100亿美元下降到2015年的300亿美元,原因就是美国企业在中国子公司的销售激增,美国政府经济分析局数据显示,2010年—2015年期间,美国子公司在中国销售额的增量占其全球销售额增量的1/3。公司层面数据显示,2016年和2017年美国企业在中国子公司的销售增速持续快于其全球增速。近年来,美国企业向中国提供的服务激增,这有助于缩小美国对中国的总销售赤字。

如果仅仅从商品贸易看,贸易战中双方实力相差悬殊:2017年,美国从中国进口了5600亿美元,但仅向中国出口了1300亿美元,因此,存在明显的、不断扩大的失衡。如果这一失衡确实存在,美国在贸易战中将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如果提高关税是贸易战的唯一武器,美国能对中国造成的伤害将远远大于中国对美国的影响。

但仅仅看贸易平衡的方法显然是错误的,中国最具威胁的反击手段是对美国在中国的商业利益采取遏制措施。

贸易不平衡并不代表两国经济关系失衡,这种基于所有权的差额调整能够更好地衡量两国之间的经济联系。从更全面的企业“总销售差额”来看,中美之间的不平衡曾经较大,但在过去10年间这种不平衡已经得到了修正。目前中国和美国企业各自从对方市场获得的利益是基本对等的,但如果贸易战进一步升级,双方都可能承受巨大损失,任何一方的政策错误都会加剧紧张局势,对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造成重大影响,市场的担忧明显超出了贸易层面。

作为基准场景,德意志银行认为贸易紧张局势会持续存在,但德意志银行不认为任何一方有意将其升级为具有显著宏观影响的全面贸易战争,避免全面的贸易战符合中美双方的共同利益。德意志银行对中美企业销售的测算显示,美国很快就会在总销售差额中成为盈余的一方。李克强总理在3月20日的两会期间记者会上发出了积极的信息,承诺加大放宽服务业准入的力度,并保护知识产权。如果两国政府恢复对话,美国限制贸易战争升级,中国兑现承诺,这对中国和世界经济的影响都会是正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