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油菜花跟着绿油油的青稞一起潮退了,只剩下一片莽苍,布满盐碱的田野裸露在山湾里的一道道梁上。湍流不息的河水在山脚下日夜流淌,却再也流不到土山坡的梯田里。一排排房屋里缺少了人声鼎沸的喧哗声,就连鸡鸣狗吠声也淹没在岁月的风霜雨雪里。镜铁山农场,是酒钢唯一的军垦农场,它就隐藏在祁连峡谷中的一道红色山湾里,矿山人把那个地方叫红土湾。

秋日的午后,我带着一份许久的向往走进镜铁山农场,站在一道山梁上举目远眺,蓝盈盈的天空下耸立着一座座起伏不平的雪山,雪山在太阳光的折射下银光闪闪。四周红色的山体上镶嵌着星星般的青草。有绿色生命的点缀,苍凉的山湾里显得不是那么空旷。稀疏的芨芨草匍匐在荒芜的田间地头,接受着烈日的曝晒和山风的摧残,日久天长,仿佛像人们干裂的嘴唇上布满的那一层厚厚的盐渍。

50多年的光阴是个漫长的过程,它能让一个人慢慢变老,也能让田野变得杂草丛生,甚至因无人耕作而逐年颓废。秋天本应是硕果累累的收获季节,镜铁山农场也曾经有过辉煌,那牛羊遍地麦浪滚滚的场景,已是50多年前的事了。

1966年,经过3年自然灾害的洗劫,人们在饥寒交迫中度日,许多地方都在大面积开垦农场,为的是让饥肠辘辘的胃不再空荡。随着酒钢的第二次上马,镜铁山矿迎来了又一批的生产建设者。建设者中的绝大部分人是基建工程兵,他们的到来使苍凉的山谷充满了生机。搭帐篷、建马架房,自力更生建设矿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在人多粮少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寻找能种庄稼的土壤,于是,贫瘠的红土湾被选为部队的种粮基地。一辆辆卡车上载着威武的解放军战士,奔驰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土路上,隆隆轰响的马达声震彻山谷。战士们拿起锄头、铁锨,在荒无人烟的山湾里移山填沟平整土地。

在一处避风向阳的土山坡上,伫立着几截破烂不堪的黄土墙,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废弃的村庄。我抬起脚走近一看,土圈里有一道道隔墙,屋内的墙角下生长着几株骆驼草,在岁月的交替更迭中,墙上留下了一道道雨水的印痕。我的耳畔似乎传来那场倾盆大雨的哗哗声,呼啸的山风裹着密集的雨点击打在瓷实的墙上,一道道水柱奔涌而下,只有墙记住了那场大雨的样貌。

我站在残垣断壁的房屋前,闻到了一股油泼蒜泥的清香味,还有炕烟味、男人的汗味,交替混合着从遥远的空气中飘来。一台手摇压面机支撑在面积不大的伙房里,有两个战士挽起袖子,腰间系着蓝色的围裙忙活着。一个人单手握着摇把,身子跟着旋转的机轮起起伏伏,另一个人双手沾满白色的面粉,在机槽里的木质滚轴上卷面。柴草在锅底下燃烧,烟顺着锅沿的缝隙贴着墙皮往上窜,伙房里烟雾缭绕,长长的韭叶面条在沸腾的铁锅里翻滚着。烟熏过的墙皮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定格在那个艰难困苦的岁月里。

天空中飘浮的白云像草地里觅食的羊群,一名战士赶着100多只绵羊从50多年前的岁月中走来。羊儿们争先恐后地吃着刚冒出土的青草嫩芽,喝着北大河刚刚解冻的河水,在草地上撒着欢儿晒太阳。这是红土湾6月份的天气,祁连深处发出播种的信号。

北大河两岸修建的梯田里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扛着农具赶着牲畜奔向田野。有的人吆喝着骡马拉着犁铧来回地翻耕土地,有的人手握铁锨修整地埂,一粒粒饱满的油菜种子和青稞种子,在一双双大手的撒播中钻进松软的土壤里开始孕育新的生命。宽阔的山湾里虽然海拔高,但日照时间相对来说比镜铁峡谷要长许多,适合短期农作物的生长。

艳阳高照,隆隆轰响的抽水机在山湾里回荡,田野里泛着白亮亮的水,绿油油的禾苗在战士们的劳作中茁壮成长。在红色山体的映衬下,金黄色的油菜花开遍一道道山梁,地埂边上白色的大豆花也争相开放,青稞穗上挂满了黄白相间的花。

遥望错落有致的地块,就像孩子们手中五彩斑斓的调色板。午后定时的风如期而至,有前面的飓风开路,后面的风就顺畅许多,大风呼啸着钻进密集的麦秆里、门缝里,整个山湾鼓胀起来。在山风的左右下,田野起起伏伏,就像我们村子里飘荡的麦浪。

高寒地带的秋天要比其他地域早许多,一夜之间田野变成了一片金黄。麦田里的男人们手握镰刀汗流浃背,打麦时更是挥汗如雨。只可惜,这样的农业图景上演了不过8年时间。

(作者单位:宏兴股份镜铁山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