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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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多年前的事情。

1989年的夏天,我的学生时代彻底结束了。

这一年,我从宝坻师范学校毕业。一纸派令,背起行囊,满怀欢喜,来到了也算我的母校的尔王庄中学,做起了语文老师。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那时候,我是一名文学爱好者,没有成家也没有女朋友,住在学校里,白天教书,晚上躲在宿舍里写小说。宿舍是一间冬天透风夏天漏雨的旧平房,我把它取名为“漏雨斋”。冬天里生上火炉泡一杯热茶,再打开一包劣质香烟,在我的“漏雨斋”里简陋的书桌上铺开一本稿纸,倒也其乐融融。现在想来,很是怀念当初的日子,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摘自《非线性叙事:我认识的浩然老师》)。我的小说作品《苍白》、《淡彩》、《远方有雾》、《三个乡村女人的故事》以及剧本《公鸡下的蛋》,《今天有雨》、《小花啊,小花》都是创作于那个年代。

那时候20岁。教两个班级的语文课,并且兼着一个班的班主任,和当年一起分配过来的几个年轻同事,我们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学校里的改革派和先锋派,我们一起组织学校里的文艺演出、知识竞赛、作文比赛、演讲大赛,忙忙碌碌,有滋有味。春天,下午的作文课,昏昏欲睡,我带领学生,跑到郊外“寻找春天”——踏青之后再写作文;暑假,我给学生留下题目:我们喜欢这样的老师,然后整理成文发表在《天津日报》上;秋天,因为失恋,我写下散文《第二次失恋》,《写给星星听的故事》,留下自己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时候喜欢喝酒。工资不多,只有百十块,发薪水的日子,大家每人出5块钱“打平伙”,然后到尔王庄水库旁边一家叫做“四人帮”的小酒馆,吃饭喝酒聊天。那个年代,农村中学里有很多位从大城市来到农村的“讲师团”的老教师,来支援农村教育。晚上,这些住在学校里的老先生也喜欢喝酒聊天,酒醉后嬉戏怒骂牢骚满腹,也是一番风景。

还记得,几位老先生一起喝酒,其中一位酒力不支,另一位激将道,如果这杯酒喝不下,要说“我是老娘儿们”,就可以豁免。

老先生被逼急了,“我是老娘儿们”脱口而去。旁边几位老先生大笑,拍手说“不和老娘儿们喝酒,你可以不喝了!”

老先生满脸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说,“我不是老娘们!”

……

尔王庄中学旁边是大片的农田,那时候,每天早晨起来先到校园外面,沿着农田和学校跑上两圈步,然后回来洗脸刷牙。尔王庄中学旁边有一个水库——尔王庄水库,夏天的时候,放了学,我们几个年轻老师经常呼朋引伴,到水库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游泳——还是裸泳呢,呵呵,那时候也把师道尊严给扔一边去了。

20年时光,弹指一挥间。这些年,工作几经变迁,我也来到了北京工作和定居。

其实,真正在尔王庄中学教书的日子,只有两年半。相信,那时候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师吧——至少,能够感觉到学生对自己的喜欢。

两年半后的一个初冬,我在尔王庄中学的教室里,讲下了最后一堂课——也是本人教师生涯中的最后一堂课。没有和学生们说我要离开了,走到教室后面的板报前,看着前一天晚上,我在板报上用粉笔抄下的一首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控制不住自己,潸然泪下。

走出尔王庄中学的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怀念尔王庄中学,怀念那一段记忆,怀念那些曾经的我的学生,怀念和我一起朝夕相处并肩工作的同事,也怀念自己曾经的理想和追求。

怀念尔王庄中学,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怀念曾经的“漏雨斋”,怀念那里我曾经的初恋……如今的尔王庄中学,已经不是当年的几排平房,教室和办公室已经翻盖成了楼房。从那里经过几次,也真想过去看看,可是,毕竟已经离开了将近20年了。

最终还是没有踏进熟悉又非常陌生的学校的大门。

怀念尔王庄中学,更怀念那个时代,那个曾经充满激情、充满理想的年代。

怀念我做教师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