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怀念故乡那一轮圆圆的明月。故乡的中秋给我留下的记忆就是出门在外的人都回来团聚,家家户户都是一大院子人热热闹闹地坐在院里子里吃饭、聊天、说笑,点着艾香、沐着月光,气氛温馨而又祥和。我自小从故乡出来,在矿区度过少年时光,矿区的中秋留给我的记忆却是清晰明亮的。

工作后,我一直在倒班,又有许多个中秋的圆月高高地挂在我的头顶上,炉火映照着圆月陪伴着我,让我拥有了许多与之相关的记忆,或是可书写的故事。

第一次吃月饼还是在矿区,母亲和以往一样下班回来匆忙地生火做饭。圆圆的月亮慢慢地升起来了,母亲让我们把饭桌搬到院子里,摆上了几个小碟子,盛着母亲特意买回来的饼干、葡萄、苹果,还有些许糖果,并一再叮嘱我们不许偷吃,等吃过晚饭敬过月亮后再分着吃。我们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平时难见的食物流口水,一边又焦急地等着父亲下班回家。父亲回来时从饭盒里拿出一块手掌大的圆饼,说下班后矿上开中秋茶话会,每位职工发了一块月饼,他没舍得吃拿了回来。我凑过去闻着父亲手里的月饼,好闻的香甜味中夹带着一股淡淡花香,母亲把月饼切成六牙,盛在小碟里放在桌子正中央。等到吃过晚饭敬过月亮,母亲才把月饼分给我们。我记得当时我的那块月饼是用舌尖一点点地舔着吃完的。

刚工作时也分着吃过月饼。那天是中秋节又是夜班,开班前会时看到桌子上放了几盒月饼,铁盒子很精致,图案也非常漂亮。图案中圆圆的一轮明月,月下又有亭台楼阁,嫦娥怀抱玉兔舒展长长的衣袖正向月里奔去,几丝白云缭绕在月亮和嫦娥之间。一看到这如此精致的盒子,便想象到盒子里面月饼的美味,毕竟那时能吃上一块月饼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班长说月饼是白天集团公司慰问岗位职工时送的,一个岗位一盒。组长欣喜地把一盒月饼抱到岗位上,打开后大家不由地有些犯难,四块月饼六个人,又有人看上了盒子,怎么分?大家议论着最后一致同意,四块月饼分成八块,余下两块给正好送给两名老师傅的孩子,铁盒子留在岗位上先装茶叶,用旧了后装螺丝钉。后半夜了,我坐在机车的平台上开始享受这半块月饼,我边吃边看着焦炉上飞腾的炉火和天空中那一轮圆圆的明月,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全家人分吃月饼的情形,心里酸酸的。

在岗位上度过的中秋节,虽然也是紧张忙碌,但每位工友都会带些家乡的面点或小吃来和大家共同分享。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吃一口月饼或者啃一口苹果、吃两颗葡萄,总是那么惬意,那么香甜。或许再一般的食物经过汗水的熏染,总会变得香甜吧。文殊的烧壳子、牛担角,酒泉的南瓜饼、葫芦包子,好吃又好看的武威花馒,一层层卷有炒熟擀碎的胡麻、红曲、姜黄、香豆末,虽然每次带来的都是切成牙的,但一牙也足够三五个人的夜餐了。武威的工友讲,每年中秋家家都暗中比着蒸花馒,有的人家蒸的花馒一个比一个大,大的直径都有半米多,大大小小叠放在一起,如金字塔一般,可以存放很长的时间,这也是中秋节时走亲访友最好的馈赠品,听得大家直咂舌头。于是便引起大家的话头,纷纷说起各自家乡中秋节的趣闻。大家吃着说着笑着,工作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抬头望望月亮。也奇怪,那天的夜班过得格外地快,大家都还没感到困乏,带来的食物也还没有吃完,月亮就坠向西北方去了,东边已悄悄地有了一层潮红。

又是一年中秋节,我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抬头凝视着月亮,回忆往事,炉火映照着圆月,圆月也明亮亮地挂在星空中,凝视着我们,凝视着炉火,凝视着不夜的厂区和广阔的钢城大地。

(作者单位:宏兴股份焦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