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在我的少年时代留下了许多青涩而又美好的记忆。

土豆易于种植、易于烹调、易于饱食和高产稳产的特性,艰难困苦的岁月,人们靠它养家糊口和躲避饥荒。春天,播种期一到,母亲派弟弟下地窖把秋天储存的土豆拿出来,挑选个头好芽多的切选芽种,芽种切好后装在纤维袋子里,用毛驴车运到田里,车上还拉着化肥、背篼、盆子等农具。

种土豆是个协调性极强的农活,父亲站在耙上,一手拿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吆喝着牲口把田反反复复耙平,此时的田好似绸缎一样光滑平整,然后父亲拉线、用平板铁锹挖坑,我和弟弟跟在后面投放芽种,芽眼要一律向上,处在坑的中央。母亲端着簸箕,簸箕里面盛着化肥,我们在前头放芽种,母亲在后面放一小撮化肥。沐浴着和煦的春风,鸟语轻风中,和着这一起一蹲的节奏,舞蹈般地做着投放动作,顽皮的弟弟偶尔还要搞一些诸如跨腿投掷的动作。

盛夏,土豆开花了,我们三五个小伙伴到地里挑草喂猪,碧绿的土豆叶子油光可鉴,上面绽放着朵朵玲珑的淡紫的小花,花中点点黄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蝴蝶、蜻蜓翩翩起舞,天光云影,惠风和畅,一时间,小伙伴们追蜂逐蝶,折花抓虫,阵阵欢悦。待到夕阳落山,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筐子、背篼,又是一阵抢夺式的疯铲。

秋天,土豆成熟了。仍然是全家齐出动,父亲吆喝着毛驴车,车上放着铁锹、麻袋。到了田里,我和弟弟负责拔土豆藤,要叶连根拔起,这时就会有一些个头大的土豆迫不及待跟着滴溜溜滚落了出来,藏在深处的需用铁锹挖。

挖土豆由父亲完成,他用力均匀不会伤了土豆,母亲按大小个头分类装在麻袋里,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拉回了家,捡个头大、没有疤痕的储存到地窖里,一部分用来做来年的种子,一部分就是一家人秋冬春三季的主要菜肴。

土豆是百搭蔬菜,可任性吃,煮熟后剥皮,捣成泥,撒点盐末、放点辣椒油,吃一个想两个,至于在田里背风处搭个简易的小土窑,把土豆和玉米、青豆一起烧熟了吃,那是我们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曾有过的事情,我就不连篇累牍叙述了。

冬天,母亲时常会在中午做一锅土豆黏饭,再拌一大碗咸菜,每当热气腾腾的木头锅盖揭开,家里便弥漫着土豆煮熟后特有的芳香,吃一口土豆粘饭就一口腌韭菜最有味,这是艰难困苦时期最为享受的一道廉价美食了。

儿时记忆最深的是:一个冷寂萧瑟的深秋,放学回家后没来得及吃饭,听说邻村放电影《英雄儿女》,我就和小伙伴们结伴跟随邻家红姐姐赶路,想占个好一点的位置,走了二三里路饥肠辘辘,两腿乏力了,我蹲下来想歇歇再走,这时候,红姐姐停住脚步,关切询问:你肚子疼吗?我吞吞吐吐说:不是,没有吃晚饭,饿的走不动了。 红姐姐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个烧土豆塞给我,烧土豆似乎还散发着她的热热的体温,我大口大口吞咽,那一刻我感到这就是世上最美的食物。

时光如梭,我已步入退休行列,虽吃过许多美味佳肴,但自小养成的爱吃土豆的习惯从未改变。我爱吃酸辣土豆丝,青椒土豆丝,吃米饭就它、揪片子面拌它,百吃不厌。

土豆是明末荷兰人把它从欧洲传入中国的,它的传入养活了许多像我一样经历过贫困和苦难的人,它外拙内巧,朴实中见真品格,就让我与土豆天天在饭桌上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