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喜欢幸运的照拂?同理, 一切与噩运、不幸相关的多被披上各种禁忌的外衣,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这样,很有效。

这件外衣,有时被人借了狐假虎威。

小镇的街市中心有一高压线,在三条马路交汇处的一隅,在一人行道的端点,为了避开车流和非法占道的小摊贩,许多人都爱在其下穿行,我也是。

直到某一天,朋友拉开我,神秘兮兮地说:“不要从这下面走。”追问下,才吱吱唔唔地说:“压运……”

我抬头看了下那错综交杂的线路,恍然大悟:是啊,不安全呢,运气怎会好?

去各大古迹或是寺院游玩时,过门槛时,总会被再三警告一定要跨入,甚至性别不同迈腿先后还有区分。因为敬畏,也因为那门槛太高了,大多人都规规矩矩地遵守着。但也难免有些调皮的孩子或是忘情的游人,磨损依然在所难免,相较于其他部件,门槛真是重灾区。由此想起小时候家里的木门槛,那时,大家都住在独门独院的泥土房里。为了抵御北国长冬的冽冽严寒,屋门被包裹得很厚重,其中,门槛也是不可缺少的设置。那时,可没有谁告诫我们这群疯天疯地的野孩子不可以这样或者那样。于是,记忆里的门槛是褪尽了油漆、低凹的样子,会不会因此漏风没有留意到,但那木门是不够抵挡无所不入的朔风的,到了深冬,母亲还要缝制厚厚的门帘,挂起。

现在想来,母亲真不是个中高手,不擅也不屑利用那些莫虚有的神鬼说来增强其威严。她是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被毛主席在天安门亲自接见过的红小兵。对于这类近似于迷信的禁忌,是一窍不通且不讲究的。因此,我的了解多源于其他渠道,经年累月,好奇之心日益加深,细琢磨,发现里面真有些玄机:许多禁忌原本蕴含着最质朴的道理或是科学的。

“男抖穷、女抖贱,吃饭不扶碗霉三代……”这样的俗语,因为涉及日常仪容仪表,却总是会被时不时地拿出来说事,读过《弟子规》后,才发现这几乎是其中某些语句的神魔版:勿践阈、勿跛倚;勿箕踞,勿摇髀。瞧瞧,踩门槛、抖腿早已被儒家列入有失礼仪的大忌。至于做饭时脚不要踢到橱柜门、锅碗瓢盆不要弄得叮当响,应该也是出于安全及仪态之需。

让我感悟最深的,却是丧葬的礼仪。第一次历经是年幼时祖父的逝去,在某夜守灵前夕,有人在祖母身边传授:在窗下洒一些炉灰或是石灰,许是会看到脚印的……原来,是说死者逝去的第三天夜里,魂魄会回家探望的,尤其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时。当时,祖父的幼子——我的小叔叔因在外当兵,赶回来却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之后,每次参加葬礼我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让人慌乱却也温情的夜晚,虽然,至今我也不知那灰是否撒在了窗下,第二天是否真的有脚印之类的。但因为是他,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公公一番郑重的叮嘱才让我明白此习俗的真正含义,“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别急着入棺,尤其是冬天,在外面放3天,不死也冻死了。”原来是小区里有人故去,其家人按惯例在室外搭灵棚、守灵,但不知何故,早早就将逝者入殓。公公曾做过许多年的公安工作,见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甚至连假死被误葬的事也亲历过,难怪心有余悸。

生活中这样的禁忌还有许多,譬如小孩子不吃鸡爪子、玩火尿炕、出门不要踩下水井盖子,其缘由大多类此。

先人们还是蛮风趣的,和有知识的人讲讲科学、说说规矩,和心怀敬畏的人谈谈信仰,达到目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