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杰

所以叫她苏小婶,是因为她个子小。别看苏小婶人长得小,可摊出的煎饼却很大,而且远近闻名。翠峦区老八组,一栋新盖的板夹泥房,20几户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家,苏小婶家就在其中,和我家一个院,住对面屋。

她家搬来后,院子里就多了一盘磨,那盘磨每天定点吱吱呀呀响着,听起来让人耳根子刺痒、越听心越烦。但随风飘来的煎饼烙子上大煎饼的香味,却让人饥肠辘辘,一口口地吞咽着唾沫。

那时候的我还小,每天到了中午的饭点,就守着大门框,渴望的眼神望着母亲下班归来的路——煎饼烙子上散发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视线的尽头是失望,母亲为加班,又回不来给我们做午饭了。

这时,苏小婶来了,递给我卷着大葱、香菜、大酱的煎饼,饥饿使我忘记客套与羞怯,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偷眼看苏小婶。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她的身躯居然那样的高大和清晰。

苏小婶长得小巧玲珑,一双美丽俏皮的丹凤眼,透着喜兴。左腮上有一个深深的小酒窝,笑起来一脸的妩媚。小小的个子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混在我们中间,坐在火炕上歘嘎拉哈;雪地里打雪仗,满脸满身都是雪,真真脉脉地一点也不让份。我们喜欢围着她转,源于苏小婶的和蔼与善良。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有苏小婶真诚的关怀和照顾,她阳光一样的笑脸给我们许多的快乐。

苏小婶一条腿是小儿麻痹症,不能上班去参加工作,但她是个称职的主妇,做得一手好菜饭,最拿手的是摊煎饼。

苏小婶老家是山东沂蒙人,从小看着老区人民把粗粮细作,用玉米、豆子等粗粮磨面,摊成煎饼支援前线。她十几岁摊煎饼的手艺和速度叫村里人翘大拇指。

那时候的我们,都吃供应粮,每月细粮有限,白面、大米,是给上班人带饭用的,有年节的时候吃几顿细粮,平日里都是玉米饼、高粱米饭、大 粥,从不变样。

苏叔叔回山东老家背回一盘小石磨,把黄豆、高粱、玉米泡好磨成面,发酵之后,把饭锅拔下来安上煎饼烙子,摊出第一张大煎饼。从那以后,我才知道玉米面还有另一种吃法,邻家和我们几个爸妈上班赶不回来做饭、时常挨饿的孩子们,是最先尝到了苏小婶大煎饼的味道——卷上大葱和大酱,吃起来比白面馒头香上几倍,我们常跟父母念叨苏小婶的大煎饼。

在那个吃粮靠供应的年月,善良的苏小婶,常因照顾我们,自家的口粮拮据,母亲和邻居们就把自家的粮食送过去……

苏小婶摊煎饼的手艺让邻里的妇女好生羡慕,都想学。苏小婶热心肠,叫老家邮来几口煎饼烙子,在院里搭起了连排的灶子,现场教学。苏小婶每天把面磨好,几家女人围看苏小婶操作,只见刮面板在苏小婶手里像翻花一样转动,一勺面就抹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大煎饼,苏小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怎么掌握火候、怎么使用刮面板、怎样掌握手上的劲道……母亲利用下班后的时间,也学会了摊煎饼。苏小婶把家里的小磨也搬到院子里,为大家磨面方便使用。

摊煎饼这活儿看起来不难,实际去做却不容易,不是把面和稀,洒在煎饼烙子上摊开完事。苏小婶说,面要和柔,不稀不稠,稀了犯火,干了成球,比例合适,吃着壮口。

会摊煎饼了,邻里们一改饭桌“老三样”(大饼子、高粱米饭、大 粥),粗粮细作。煎饼种类也多了,高粱面的、玉米面的、小米面的、加豆面的、玉米和高粱混合面的。家里上班带饭的人更是开心,方便携带又不用找地方加热,几张煎饼,几颗大葱,吃的顺口实惠又抗饿。

大家都感谢苏小婶,说她把当年为支援前线打鬼子的手艺带到了林区,解决家家粗粮单一难做的难题;说实话,她虽然没当过支援前线的劳模,却是支援林区开发建设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