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横笛

前些日子路过一家书店时,顺便进去买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叶嘉莹先生的《好诗共欣赏》。对叶老先生的古典文学造诣钦佩之至,也特别喜欢她深入浅出、精美细致的讲学。此书着重讲了陶渊明、杜甫、李商隐三家诗,书不算厚重。近几年来,困于案牍八股,少了一份过去对古典文学特别是诗词的眷恋。时间久了,竟生出些想念来。读到迦陵说诗,心灵就如同在燥热的夏日,关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感到无比压抑、浮躁之时,猛然间推开窗子,一股雨后清凉而爽劲地清风扑面而来,顿觉浑身舒畅,沁入心脾。

初读迦陵说诗,只是把他当作案头的一杯清茶,闲暇之余,捧起来轻抿几口,清心明目。之后又置于床头枕边,待心情烦躁之时,信手打开细品,跟着叶先生优美的文字渐入古人诗词之佳境,领略那种要眇深微的感受。如此反复,竟连梦也是无比清静幽雅的了。

或许是穷惯了的缘故,读书喜欢“以貌取书”。对于那些装帧华丽,纸张昂贵的书向来没有感觉。一是读来不方便,特别是那种封面坚硬,纸张亮脆的书,尤为不便;二是易损,大凡装帧华丽,用纸奢侈的书不耐翻看,用不了几天就会骨肉分离,坏了读书人的心情;三是向来对靠外表吸引人的东西持怀疑态度,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人如此,对书亦是。而这本迦陵说诗丛书之一却让我一搭眼就喜欢上了。在当今经济领先的时代,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去关注这样一本薄薄的、无关功名利禄的书。当我从书店的角落里把他摆到营业员的面前时,从她的眼神和她那句“喜欢诗词啊?”的话里,就感觉到自己就像沾了一身尘土,从古老的年月里走出来的老朽一样落伍。书当然是好书。如同唐宋年间,一位诗人长衫上遗落的佩饰,被时光遗忘在现代的空间里,默默地守护着一份孤独、一份古朴,更有一种亘古不变的清高。淡淡地、略微发黄的封面上,一条野溪,一丛树林下,一处茅屋,隐约可见一位或两位隐士,隐士在石桌前似对弈或浅酌,似品茶或坐而论道,构成了一幅淡雅飘逸的写意。远处,天际苍茫,空旷而幽远。光看这封面,就令人心生向往,几欲迫不及待的打开这扇沐着唐风宋雨的窗子,啜饮一坛陈年佳酿。

又或许是惯看了世间浮华,偏又对一些质朴、原生态的东西心生眷恋吧!如同大家穿够了涤纶、天丝之类的华裳,依旧怀念纯棉制造一样。这本书纸张绵软,卷握自如,握在手中,竟有了一种久违地舒适和惬意。有了上面的观感,这便是手感了吧!若是在心境浮躁时,持卷默诵,如聆迦陵先生抑扬顿挫,优雅悦耳地讲解,果真如晨钟暮鼓,令人心生清明,茅塞顿开,进而身无牵挂,身轻气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