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家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前一年的事情。这天,生产队长发布特大新闻:明天我们生产队用打麦机打麦子。大家昏头昏脑,不知队长说些什么,但有一条,牢牢刻在大家心中:明天中午在三婆家开集体伙食,素菜干饭!

大伙儿非常高兴,闹哄哄地到邻队去抬打麦机,劳力最好的单身汉牛打脚一边走一边牛哄哄地唱着歌,不料,打麦机落下,他飞快闪开,可惜有点晚,腿上擦了一条大口子,血如泉涌,裤子也撕烂了。

牛打脚哭笑不得,只得回家包扎伤口换裤子去,真是“出师不利,锐气大伤!”

第二天我们来到场坝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打麦机。打麦机大约一人高,前面是机头,机头是喂料的,机身吐出麦粒,机尾是风出麦秆的地方,整个就像农村放大版的风车。

生产队长一面吐沫横飞地给大家讲解打麦机的“原理知识”,一面自任师傅,主管放料。打麦机轰鸣声不绝于耳,队长也讲得筋疲力尽,最后也闭了嘴。整个麦场,就只听见机器的轰鸣声。

割回来的麦子越来越多,打麦机打不过来,于是队长命令社员在麦场里放上条凳,在条凳上抽麦秆,将麦粒打下来。

饭点到!生产队长还来不及下令解散,社员们一哄而去,跑到三婆家,飞快地抢过大碗,各自舀一碗饭吞了下去。

这时,牛打脚默默坐在角落里吃饭,他把米饭用瓢儿压紧,还堆个尖尖。他埋下头,张开海口,飞快吞吃,吃的时候,鼻尖都触到米饭里。

麦子打完,收个早工,等几天,麦子晒干,留下种子、征购、提留,然后,大家分。牛打脚拿着分到手的一小箩筐麦子,垂头丧气地回家。

第二年,牛打脚承包了荒山,种草养羊,埋头苦干,终于解决温饱,又很快成了万元户。娶到婆娘生了娃,过上幸福的生活。生产队长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带着乡亲们还向他学习养羊技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