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风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随着时令的脚步,市面上又添了些应时的水果,石榴、红枣、苹果、山楂、柿子、梨……在琳琅满目的果品中,我最青睐鸭梨。

对鸭梨情有独钟,或源自浓浓的家乡情结,或是沉淀于味蕾上的永恒记忆。我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华北农村,家乡盛产鸭梨。那时粮食产量低,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种植果木,只有那些沙岗地,不适合种庄稼,才被用来种果树。也许是家乡的水土适宜,也许是先辈世代形成了传统,家乡的果树主要是鸭梨。我们那儿的鸭梨,脆甜可口,多汁肉细,口感极佳。

可是,我们村却没有梨园,有梨园的村子我家也没有亲戚。那时候家里穷,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平时父母哪舍得给买零食?想吃上鸭梨,只能等到八月节,母亲会从集市上买回几个月饼、几只鸭梨。分到一只梨,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总得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吃,最后剩下小小一点梨核还要吮上半天才肯扔。那甜甜的滋味,到如今都回味无穷。

我们村没梨园,可有梨树。有个叫福全的,家里院子很大,种着棵梨树。每年,当小梨长到核桃大小,他家的围墙边就热闹起来,不时有小脑瓜趴着栅栏门缝往里张望。记得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埋伏在他家附近,假装转悠着玩。等他家人都出去了,我扒开栅栏钻了进去,爬到树上开始偷梨。没想到刚摘了一只还没等吃,便听到树下有人说:“快下来吧,梨还不熟呢。”我一看,福全大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树下,吓得我魂飞魄散。不过,福全大伯倒很和蔼,把我从树上接下来,也未加训斥,而我却羞得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少不更事,难免做出些荒唐事。为了能吃到鸭梨,我还认过一个干爹。那是我十来岁的时候,父亲在离家二十来里地的一个村教书,结交了一位好友,要认我做义子,可我死活不愿意。后来父亲哄我说他们村有鸭梨,我才动了心。只是平时父亲带我到干爹家去,我是一百个不乐意。唯独到了中秋节,我都是主动要去,因为他们家确实有鸭梨。

到了干爹家,父亲和干爹坐着唠嗑,干娘便带着我去到躺柜边。干娘打开柜子,只见衣物堆里放着一只麦秸编的篓子,掀开篓盖,露出大半篓金黄的鸭梨。干娘拿给我一只,我立马甜甜地叫一声“干娘”。干娘乐得合不拢嘴,我更是欢天喜地。当然,走的时候,自然还会得到干娘送的几只鸭梨。以至于后来,八月十五看干娘,成了我的“传统”。与其说是想干爹干娘,倒不如说是想他们的鸭梨。

1981年我高中毕业后,做了一年小买卖,秋季的主要营生就是贩卖鸭梨。每天早上,不吃早饭便骑车去到十几里地外的梨园。选好一枝,先不急着上树去摘,而是先在树下吃饱吃够,一口气要吃上五六个大鸭梨。那一年,我可是过足了吃鸭梨的瘾!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辗转多地。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走多远,无论在哪里,家乡的鸭梨总是让我魂牵梦绕、恋念不已。老家来人,我最希望的,就是能给我带来家乡的鸭梨。在我心目中,鸭梨已成为家乡的符号和索引,是一份美丽的乡愁和甜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