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是深秋,但是依然碧空如洗,艳阳高照。母亲打来电话说不值班就回家帮着收花生。想到假日里也没有回家看一下实在不应该,我就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多年一直被花生喂养着,直到现在我还对花生情有独钟。每年离开家乡,母亲总会装上一铁瓶给我带上。妻子不爱吃,小女更是不愿意吃,有时塞一粒到嘴里,也是嘴巴翘得老高——她这个年龄是看不上朴实的花生的。

我到家已是中午,匆匆吃过饭就随着母亲到了地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感觉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适意。花生地半亩左右,花生禾匍匐在地上,绿中带着刺目的黄叶。叶下还有点点黄花,但是没有了热烈的杏黄,倒生出迟暮的苍黄来,让人生出凉凉的秋意来。

跟着父母收花生,屈指算来也该有二十多年了吧。那时收花生只是一种游戏,拽到什么就是一嘟噜。

我弯下腰抓住一棵,摇一摇,轻轻往上一拎,一墩花生带着泥土就闪亮登场了。今年的花生还真饱满,攒在一起像一串葡萄;粒粒圆实,就像鼓荡的小鱼儿惹人喜爱,连水泡都几乎没有。

薅花生并不感到什么,可是摘花生却是一个考验。我蹲着摘不舒服,坐着摘还是不自在,又站着摘……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了,结了一层盐,贴在身上特别不自在。后来干脆跪在地上摘,还是觉得憋气。

“腰疼吗?多站一会儿。”母亲慈爱地说,“要真坐不住就早些回家吧。”也许是母亲看到我拍着腰,嗞着牙吧。而母亲始终像一粒逗号,摘摘挪挪,没见怎么活动,却早就摘了一稻箩——母亲有腰肌劳损,论理该是她最疲累才是。

抬头望望天,太阳落到西山了。再不抓紧,花生就摘不完了,我只好坚持着。

也许是阳光暗了,蠓虫、蚊子轮番上阵,嘤嘤嗡嗡的,搅得人不得消停。“啪、啪、啪”手不停地挥着,额头上、胳膊上还是起了包,痒得钻心。“回家吧,回家。”母亲没有再坚持,我总算得到了解脱。

一回家母亲就忙着洗花生、煮花生。一盘盐水煮花生端上桌,女儿挑剔地捻起一枚放进嘴里,脸拉得老长。我抓起一把,剥开一只,两粒鲜红温润的花生米欢快地跳到了掌心。放进嘴里,香香的、脆脆的、甜甜的在唇齿间流动起来。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我似乎又闻到了儿时熟悉的味道,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实,似乎这个味道从未在我生活中消失过。

一抬头,看见母亲正温和地望着我,皱缩的脸就像一枚花生。灯光下我凝视着母亲,朴实无华却让我的心感到充实而温暖,母亲不就像这秋夜手心的花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