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曦

《浮生六记》是一部影响颇大的自传体随笔,书中有厚重的笔墨描述沈复和陈芸夫妇之间的闺房生活,率真、直白,在封建男权主义制度时代,这无疑是一朵奇异的花。

林语堂译成英译本后,感慨地向友人说:沈三白之妻芸娘,乃是人间最理想的女人,能以此姝为妻,真是三生有幸。

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芸娘是整本书的灵魂,如果没有了芸娘,整本《浮生六记》就会变得黯淡无光,湮没无闻。

为什么说芸娘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是整本《浮生六记》的灵魂呢?

因为有趣!《史记》有记载说:若不趣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其中,趣,有主动获得之意,有快乐、分享的味道。在芸娘的身上,有着“趣”的特质,通过阅读闺房之乐篇章,我们可以读出芸娘是一个有趣可爱的女人。跟一个有趣的爱人在一起,便有了分享的快乐。历史上,李清照和丈夫都是著名的学者,两人情投意合,恩爱无比,最让人羡慕的不是有情人能成眷属,而是他们在一起时的浪漫情节。两人都爱看书,书也多,看得多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打起赌来,赌什么呢?比记忆力。一个问书籍中一个典故或是什么内容,另外一个人就要回答这个典故是在哪本书中记载的、具体到这本书在书架的位置、多少页。回答错了的话,就要将杯中的茶水倒进自己的衣服里,可以想象,看着对方胸襟湿漉漉的模样,两个人必定会有笑作一团、拥抱嬉戏的趣事儿发生。“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有趣,成为流传至今的千古佳话。

夏天,荷花晚上含苞而早上盛开。芸娘用小纱囊裹进少许茶叶,放在荷花心中,第二天清晨取出,烹煮天泉水泡茶,清香幽韵尤其妙。还有,芸娘把沉香用饭锅煮透,放在离炉子半寸多高的铜丝架上烘烤,香气氤氲的趣事,把虫子蝴蝶之类做了标本系在室内插花上的奇思妙想等。芸娘有着天真烂漫、向往美好、制造美好的趣味。她把生活中点滴的美好收集起来,让这种美好花朵一样盛开在日常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生活便有了诗的韵味。

“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自学成才的芸娘用如此才华,善于采撷快乐的有趣,吸引了沈复,促成了他们的自由恋爱。他们视彼此为知己,互相懂得,并能从彼此身上找取快乐,焉有不爱的道理?

有了相同的趣味,必然会衍生出许多外人难以想到却又都能明白的趣事儿。清朝婚姻制度的最大特点是一夫多妾制,还有童养媳制度。在这样的封建制度环境下,沈复和芸娘有幸自由恋爱,恩爱情深。沈复表示“我两伉俪正笃,何必外求”,芸娘仍然积极为沈复寻觅“美而韵”的小妾,俩人数次讨论,成了日常议论的话题。

沈复爱花成癖,芸娘“怜枝惜叶,不忍畅剪”;寄居扬州之时,屋小人贫,夫妻按照乡里“太平船”的设计,把卧室客厅厨房用板壁糊上纸,间隔安排得井井有条;萧爽楼避难,会见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他们夫妻共同的爱好,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芸娘卖掉自己的陪嫁首饰招待客人,毫无怨言,良辰美景和大家一起度过,出奇招雇了卖馄饨的人挑了担子郊外聚餐,酒足饭饱,四野之上,蝶飞蜂舞,大家或坐或卧或躺,或唱歌或跳舞。

纵观古今文学,同头诗、福诗、禄诗、寿诗、绕头诗、猜谜诗、猜字诗、连环诗、藏头诗等趣味诗词格式奇特新颖,为人们所传颂,无不是因为趣味诗与一般的诗歌相比更加具有娱乐性。趣味相投,又如此足智多谋,怎不让沈复大大的欣喜?

一本书,该有多么强大的阵容,以至于几百年后,让我们翻开《浮生六记》依然能感受到沈复和芸娘的快乐?

对芸娘“趣”的认可和共鸣,促使沈复放纵自己一路急奔地去爱,去尊重一个有才华有思想的女人。芸娘也活出了自己。这样的爱情,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当然,时代不一样,人跟人的追求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我们不能用现在的标准来套古人的价值观。

很荣幸,我们活在了最好的年代,一个自由的年代。随着时代的发展、物质生活的丰富,我们越来越愿意去追求内心的自由和安宁,越来越开始摆脱物质的奴役,去做一个精神上的贵族。这或许是沈复和芸娘人生的最高理想了吧?

可喜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离这样的理想,渐行渐近。在这个美好的年代,能静静地坐下来读一本书,等一下自己的灵魂,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我相信,通过读书学习,我们最终也会唤醒自己,读出自己的思想,遇见自己的灵魂,遇见灵魂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