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战争与殖民统治,在中国人民英勇、顽强的反抗斗争与世界反法西斯战线的共同打击下,终于走向了末日。1945年8月10日晨7时,日本政府致电中立国瑞士、瑞典政府,请他们向盟国转交日本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与无条件投降的照会。

但由于日伪当局对南京长期的军事统治与严密的法西斯管理,南京大多数民众对这盼望已久的特大消息几乎毫无所知。1945年8月10晚上8时,他们听到了第一声惊雷。

8月10日伪南京电台转播日本乞降消息

1945年8月10晚上8时正,南京人民从设在南京的汪伪“中央广播无线电台”固定时间的新闻节目中,听到了日本政府在当日通过瑞士与瑞典政府,向美、英、苏、中等盟国政府发出照会,表示同意接受《波茨坦公告》、向盟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这一特大喜讯迅速传遍了南京城,霎时鞭炮声与南京市民的欢呼声响遍城内、城外,欢腾时间持续数小时。

而驻南京的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及其统辖的日军各部队,以及在南京的1万多名日本侨民,却对上述消息几乎毫无所知。南京日军当局于第二天对此消息进行“追谣”与镇压。1945年8月10日晚南京发生的这一“突发事件”,成为日本投降前夕南京沦陷历史上戏剧性的一幕。

日本自1942年6月中途岛战役被美军击败后,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在中国战场上,日军虽拼命挣扎,数度反攻,然气数已尽。1945年7月28日,美、英、中三国政府向日本提出敦促其无条件投降的《波茨坦公告》。到1945年8月初,日军精锐丧失殆尽,被美军逼退到日本本土,陷入美军战机的狂轰滥炸之中。1945年8月6日,日本广岛遭到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袭击。在1945年8月9日,已是日暮途穷的日本又遭到两次致命的打击:一是继广岛遭美国原子弹袭击3天后,在长崎又遭到了美国第二颗原子弹的袭击;二是自日中战争以来一直对日本保持中立的苏联,在8月8日终于对日宣战,8月9日出动百万大军,对日本关东军展开猛烈攻击。

日本败局已定,这是日伪当局的任何封锁与欺骗宣传都掩饰不了的。在日军铁蹄与日伪政府高压下艰难生活了近八年的南京人民,时时关注着中国与世界战局的发展与变化。他们日夜盼望着日伪的早日崩溃与河山的光复,盼望着南京重见天日。

这样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因此,当1945年8月10日晚从伪“中央广播无线电台”传出日本政府通过中立国瑞士、瑞典向中、美、英、苏等盟国乞降的消息时,南京广大市民蕴藏在内心深处多年的愤恨与企盼,立即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在日伪当局严密控制下的南京“中央广播无线电台”怎么会获悉日本通过瑞士、瑞典向盟国乞降的“绝密”消息?又怎么能顺利播出这一“绝密”消息的呢?

原来,日本最高当局于8月9日下午2时半开始讨论日本的最后对策,讨论日本的和、战选择与是否接受美、英、中在7月28日提出的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波茨坦公告》。会上,以铃木首相为代表的文官派主张停战投降,而以陆相阿南惟机为代表的武官派则竭力主张把战争继续进行下去,准备“本土决战”。双方争论激烈,直至夜深,仍没有取得一致意见。铃木首相只得请裕仁天皇“圣断”。当日晚11时50分,裕仁天皇在地下防空洞里召开御前会议,听取双方意见,最后裁决,同意按外相东乡所提出的条件,即保留日本的天皇制,接受盟国的波茨坦公告。于是铃木首相接着召开内阁会议,议定日本政府致盟国的乞降电文。1945年8月10日晨7时,日本政府致电中立国瑞士、瑞典政府,请他们向盟国转交日本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与无条件投降的照会电文。

1945年8月10日,日本乞降的消息迅速在盟国各地区传播开来。当日晚,重庆广播电台把这一消息作为特大新闻向全中国广播。

然而,在日伪严密统治的中心南京,广大中国民众,以及伪政府各级官员,甚至驻南京的日军与日侨,在当时都全然不知日本最高当局业已乞降的消息。这天晚8时,是伪“中央广播无线电台”固定的“大东亚联播”节目时间。当时电台的值班员是谭全林、苏荷先两位中国职员。他俩按时开机转播东京的新闻节目。然后,就像往常一样,他们套上耳机,打开另一台转播机,自行偷听重庆电台的新闻节目。这时他们立即清晰地听到了“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向盟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这一特大喜讯使他们热血沸腾。他们立即打电话到发射台,从值班的张师傅那里得知日本技师不在那儿,就立即关闭掉“大东亚联播”节目,改为转播重庆电台的这一特大新闻,在数分钟之内反复播了几遍。日本无条件投降的特大喜讯就这样迅速传遍了南京城内外各地。南京城沸腾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即8月11日清晨,驻南京的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在南京全城遍贴布告,否认昨晚播出的日本政府向盟国乞降的消息,并宣布要“追谣”。南京重新被战争与恐怖的紧张气氛笼罩。

原来,驻南京的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及其所代表的强硬顽固派军人,与日本东京以陆相阿南惟机、总参谋长梅津美治郎为首的主战派一样,反对日本政府的停战投降决策。冈村宁次在得到日本政府准备接受《波茨坦公告》与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后,一方面在南京严密封锁与坚决否认;另一方面于1945年8月12日从南京致电日陆相阿南与参谋总长梅津、表示要“决战到底”,反对投降;同日,冈村宁次向全体驻华日军发出训示:“本官决意率吾百战百胜皇军之最精锐部队,抱全军玉碎之决心,誓将骄敌歼灭,以挽狂澜于既倒”。

南京城外中国军队紧张地筹划与指挥着武装接管南京

但是,日本政府向盟国乞降绝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不管南京城里的日军怎样封锁消息与妄图顽抗,南京的广大中国居民早就看到了日本行将崩溃的前景。而南京城外的中国军队则紧张地筹划与指挥着武装接管南京。

重庆国民政府决定首先依靠多年来布置潜伏在南京的各种地下力量,利用多年来对汪伪政府中的策反对象,甚至利用日军,抢先控制南京与上海等华中战略要地,接应国民政府军正式接管南京。

1945年8月12日,重庆国民政府军委会侍从室致电汪伪政府的二号人物周佛海,正式委任他为军委会“上海行动总队”总指挥,罗君强为副总指挥,令他们指挥伪中央税警总团、伪上海市保安队及伪第十二军等部,负责维持上海市及沪、杭一带治安。8月14日,重庆国民政府军委会侍从室又致电在苏州的伪第一方面军总司令兼伪江苏省省长任援道,委任他为“南京先遣军”司令官,称:“奉谕特派任援道为南京先遣军司令官,负责京、苏一带治安。所有该司令官原统辖之军警保安团队,以及江苏全省、南京附近各种部队,统归该司令官节制指挥、防奸安民。”另电委在南京的伪警卫第一师师长刘启雄为南京先遣军第一路指挥。重庆政府企图利用这两支伪军控制住南京与江苏地区的局势。但刘启雄不愿服从任援道的指挥,潜伏在南京的“军统南京站”又在策划抢先接管南京,任援道迟迟不敢进入南京。

中共中央则在1945年8月8日苏联宣布参战后,于1945年8月10日发出《关于苏联参战后准备进占城市及交通要道的指示》,要求各中央局、中央分局及区党委“应立即布置动员一切力量,向敌、伪进行广泛的进攻,迅速扩大解放区,壮大我军,并须准备于日本投降时,我们能迅速占领所有被我包围和力所能及的大小城市、交通要道,以正规部队占领大城市及要道,以游击队民兵占领小城市”。同日,中共中央向华中局发出党内指示——《中央关于夺取大城市及交通要道的部署给华中局的指示》,要求华中局“集中主力去占领大城市和要点”,新四军应立即以第二师夺取蚌埠至浦口之线,第四师夺取徐州,第三师主力集中津浦线与第二、第四师共同夺取该线,并巩固占领之;以第一师、第六师及苏南、苏中部队夺取南京、上海之线,第一师夺取芜湖,浙东部队夺取沪杭甬之线;以第五师集中全力进占信阳、武汉之线;同时指示新四军军部准备发表苏、浙、皖三省主席,上海、南京两个市长,第五师师部发表武汉市长及湖北省主席的人选名单,视情公布,出榜安民。当日晚12时,中共中央得知日本即将投降的消息。在10 日和11日,由周恩来等起草,以“延安总部总司令”朱德的名义,向所辖各部连续发出7道命令,其中命令新四军及华中抗日根据地部队向津浦路、陇海路、粤汉路、平汉路、沪宁路、宁芜路、沪杭甬路等铁路沿线展开进攻,夺取敌占交通要道和城镇。8月11日,毛泽东主席为中共中央起草党内指示《关于日本投降后党的任务》,为了确保占领大小城市与交通要道,在军事上,“各地应将我军大部迅速集中,脱离分散游击状态,分甲乙丙等组成团或旅或师,变成超地方性的正规兵团,集中行动,以便在解决敌伪时保证我军取得胜利”。

中共华中局与新四军军部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命令各部夺取华中各大中城市与战略要地,其中,由新四军第一、第六两个师及其他部队占领南京、上海,新四军第七师夺取芜湖、铜陵……8月12日,新四军以代军长陈毅等人的名义,发布命令,任命黄克诚为江苏省主席,罗炳辉为安徽省主席,叶飞为浙江省主席,粟裕为南京特别市市长,方毅为副市长,刘长胜为上海特别市市长,以及湖北省主席和武汉市市长等。中共苏南区党委派遣特派员方休在南京近郊方山顶上一座尼庵里,设立“迎接南京解放指挥部”,成员有方休、鲁平、康琳等人。南京城里的中共地下组织则筹建“地下军”。

但在8月12日,中共中央根据当时形势的变化与自身的力量,指示新四军江南部队放弃占领上海、南京等大城市的打算,“就现地向四周扩张,夺取广大乡村及许多县城”。因此,新四军各部队发动在南京四周广大农村地区的攻击,先后占领了溧阳、溧水、句容、六合、高淳等县城与东坝、湖熟、秣陵关、龙潭、栖霞山等许多集镇,兵临南京城下。还策动驻南京的伪国民政府警卫第三师师长钟健魂于8月13日率所部约3000余人起义,偷渡长江,投奔六合解放区。这样,在南京城里的伪军正规部队,就只剩下刘启雄的伪警卫第一师及伪中央军校的学生。

1945年8月14日,中共华中局书记、新四军代政委饶漱石派遣扬帆,以中共华中局敌区工作部部长与新四军情报部部长的身份,携带随员纪纲,离开淮南新四军军部,赶往南京,与日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接洽接受日军投降事宜。约在同时,新四军代理军长张云逸派遣曾秘密与周佛海会见过的冯少白,化名“洪隆”,以新四军联络部部长的名义,持张云逸的亲笔信,前往上海和南京,通过伪中央宣传部副部长章克,策动周佛海。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终战诏书》出现在南京

在南京城内形势处在扑朔迷离、十分复杂而微妙之时,世界反日本法西斯的形势在迅速发展。1945年8月13日,日本政府受到了盟国对其在8月10日通过瑞士、瑞典提出的乞降照会的答复意见。盟国方面同意日方提出的以保全天皇制的附加条件、向盟国无条件投降的要求,限令日本政府尽快公开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否则,盟国军队将对日本本土实施“总攻击”。

但是,日本政府中以阿南惟机陆相与梅津美治郎参谋总长为首的主战派仍顽固地要求把战争进行到底。1945年8月14日,南京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接到东京日参谋总部的“大陆命第1380号”,其内容是要求“重新开始全面作战,对苏、美、中进行持久战,并准备本土作战”。冈村宁次在接到这份“大陆命第1380号”后3个小时,就急电东京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请代上奏天皇,要求天皇批准继续作战,“坚决将战争进行到底,请圣上决断”。当日,冈村宁次与日驻华舰队司令官福田良三中将、日驻南京大使谷正之密议对盟军继续作战的计划,决定“将陆海军兵力向山东东部集结,以烟台、青岛为根据地,形成半独立占领地区,以等待祖国命运终结的方案”。在这期间,“冈村宁次即用专机将其家眷送回日本”。

然而,日本最终失败与无条件投降的命运是任何顽固派都无法阻挡的。在世界反法西斯战线各国的强大压力下,1945年8月14日下午,日最高当局最终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向盟国无条件投降;并于当日晚6时,向各军发出“关于帝国结束战争”的“陆机密电第68号”电报;同时起草《终战诏书》,准备由裕仁天皇于15日正午12时在东京广播,向日本、向世界宣布日本战败,接受《波茨坦公告》,向盟国无条件投降。尽管有一些狂热的日本少壮派军官于当日夜图谋发动政变,阻止日本的投降,但这只不过是徒劳的垂死挣扎。少壮派的暴动迅速被镇压,陆相阿南也于8月15日晨被迫自杀。

8月15日凌晨零时12分,南京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接到日陆军省次长发来的紧急通知:“天皇陛下于15日12时躬亲广播,望恭谨聆听”。15日上午10时10分,“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又接到东京总部“关于结束帝国战争”的命令。冈村宁次只得下令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全体官兵齐集南京中山北路总司令部大楼前的广场上,面向东方日皇宫方向,肃然列队,收听天皇广播;同时下令驻南京的日军各部队官兵以及在南京的日本侨民就地收听。

南京的广大中国民众也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收音机旁。1945年8月15日12时,南京各处的收音机里按时传来了日本东京的播音。

先是日本播音员用喑哑低沉的声音向日本军民宣布:“这次广播极其重要,请所有听众起立,天皇陛下现在正向日本人民宣读诏书。”

接着,事前录制的裕仁天皇宣读的《终战诏书》在南京响起来了。“战局并未好转,世界大势亦不利于我”,如仍继续交战,则将导致日本民族之灭亡,因此,“兹告尔等臣民,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裕仁实际上是宣布日本向盟国无条件投降。南京的中国民众一片欢呼!

侵华日军曾于1937年12月13日攻占中国的首都南京,对南京军民的血腥大屠杀,然而在不到八年以后,也是在南京,他们就不得不在1945年9月9日,向中国政府与中国人民签署下投降书。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华战争暴行与殖民统治罪恶受到历史的清算与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