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下地劳动,看见块玉米地埂上立着一盘废弃的石磨,便勾起了我对石磨的记忆。据父亲说,这块石磨比爷爷的年龄还要大,是曾祖父从山西背回来的。

石磨,算得上是从石器时代开始,人们使用时间最长的家用物品之一。石磨呈圆柱体,每盘两扇,分为上扇和下扇,每扇薄厚不等,大约尺把左右。上扇中央有个浅孔,脐对孔,推动上扇,转动磨子。两扇合并的部分用磨琢子琢成类似磁轮的牙子,在转动的过程中磨细的粮食就从磨刻的石牙子缝隙中淌出来。石磨上扇对称的两侧各凿有一个穿绳圈的小孔,磨杆穿进绳圈里,撬在上扇磨的圆柱侧面上,推动磨杆,磨子便转动起来。在磨顶上放上箩筛,里面倒满粮,磨顶上有两个磨眼,磨面时需要塞上其中的一个磨眼。如果要使粮食磨得更细,就要在剩余一个磨眼里插上很细的杆子(俗称眼棍子)。所插眼棍子的多少,决定你磨粮食的粗细。当磨台上面粉堆积多了就转移到箩面台上。搭上箩床子,把面粉倒进箩筛里面在罗床子上来回拉动,细的就会淌下去,粗的留在了上面,每次只到磨细为止。石磨还有一个机关,就是磨垫子。为了增大上下两扇磨盘之间的缝隙,便可垫上磨垫子。例如荞麦脱皮就要使用磨垫子。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家里推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都知道,要想吃馒头、面条等食品,必须得把小麦、玉谷、豆子等原粮磨成面粉。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石磨,推磨成了每个家庭最大的负担。由于白天大人们要下地干活,推磨磨面一般选择在晚上或早晨,由孩子们完成。有时候,早上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推磨,只好闭着眼,边睡边推。

当人力不充足时就套牲畜推磨。我走得慢,走着走着,驴脑袋就顶着我的后背了,于是小跑几步靠墙站着,等毛驴走过去了再收面。我常常看着石磨出神,磨眼缓缓地吞进去粮食,磨扇就像一张硕大的嘴,一边缓缓地咀嚼,一边沙沙地往外吐面。石磨的胃口很大,而且从不挑食。荞麦、玉米、麦子、谷子、黑豆都被它那张硕大的嘴咀嚼成散发着浓浓香味的米面、白面、豆面,最后变成我们碗里香甜可口的荞麦圪坨、金黄的窝头……

石磨闲着的时候,我们就在磨道里玩过家家,捏泥馒头。夏天的傍晚,太阳下去了,磨盘上还稍有余热,一个个瘦小身躯帖得展展的,躺在磨盘上看蓝幽幽的天空和变幻着各种姿态的白色云朵。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如今的农民再也不用围着磨盘摇摇晃晃。2000年,村里安上了小型磨面机,大一大袋子粮食倒进敞着的大口子里,机器一阵轰鸣,几分钟就变成面粉了。随着科学技术不断更新,磨面机先后不知换了多少次型号,不知更新了多少次设备,一次次先进升级与改造,都夹杂着乡亲们的唏嘘与赞美声。

石磨彻底哑巴了,但它带给我的记忆依然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