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宣帝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皇太子刘奭十二岁了,已经学通了《论语》《孝经》。这年夏天,太子太傅疏广对他的侄子、太子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遭到困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到危险。现在我们做官达到了二千石(品秩)的地位,官做成了,名声也有了,这样再不离去,恐怕要后悔的。”当天,叔侄俩都写了呈文称病请假,后来又给皇帝上书请求退休。汉宣帝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并赐给他们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又赠送了五十斤。公卿故友设宴在京都门外为他们饯行,前来送行的车子就有好几百辆。在道路上看热闹的人都称赞:“贤哉二大夫!”也有人为他们退休返乡叹息甚至流下眼泪。

疏广、疏受回到兰陵(今山东省苍山县兰陵镇)老家,每天叫家里人卖金子来供办酒宴,请族人、故旧、宾客来一起娱乐。有人劝疏广用这些金子为子孙略微购置些产业,疏广说:“我难道年老糊涂就不惦念子孙了吗?我考虑就原有的土地房屋,让子孙在里边辛勤劳动足够吃穿,就跟一般人一样。如今要再增加田地搞点儿宽余,那只能引导子孙懒惰而已,贤能的人钱多了,就会削减他们的志气;愚蠢的人钱多了,就会增添他们的罪过。再说有钱人是惹大家怨恨的,我既无能耐教育子孙,也不想增加他们的罪过而使人们产生怨恨。况且,这些金子是圣主用来供养我过活的,所以我乐意与乡亲、族人共同享受这种恩赐,以安度晚年,这不也挺好吗?”大家听了他这番话都心悦诚服。(据《资治通鉴·汉纪十七》)

疏广叔侄致仕(退休)后带着重金(光是皇帝和太子赐给的黄金就达一千一百二十两)回到家乡,不“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旁人犯疑,忍不住讨教于疏广,疏广回答说:“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蒨田庐,令子孙勒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原来他这样做的目的,为的是防止子孙倚财而成为懒惰之人,因为他认为“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诚然,今人看来,疏广既不愿为子孙置办产业也不必天天摆酒设宴铺张浪费,而应该把那些黄金上交国家、救济平民或为乡里公益事业作点贡献。但疏广毕竞只是个两千多年前的封建开明官吏,不可能有现代人的思想境界,我们不能苛求古人,而疏广不为子孙置产业,以免“教子孙怠堕”的做法,比起当今社会上的那些想方设法为子孙筑“安乐窝”,甚至不惜以身试法贪污受贿的可怜父母来,确实高明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