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走在路上,路是最熟悉不过的了。童年时玩耍过的泥土路,上学路上走过的沙土路,上班后走过的柏油路,还有如今的水泥路,铺设了道砖的人行路,可以说,路不仅伴随着人的成长而变化,也是最能体现一个地方发展变化的坐标,更是能让人感受到时代变迁的符号之一。

我今年45岁,对生活、成长、工作的新华农场40年来的变化,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农场的路了。

在我少年时代,场直地区最好的路,要数一道街的沥青路。沥青并不平整,骑车有明显的波浪般颠簸,天气炎热时味道还有些刺鼻,脚踩上去软软的,会留下清晰的足迹。不过好在路面还宽阔干净,两侧是三四行高大的钻天杨,挺直的树干,一排排拔地参天,仿佛两道绿色的墙,笔直地一路绵延。绿油油的叶面,银灰色的叶背,在明艳的阳光中粼粼生光,微风中飒飒作响,千万片摇曳翩翩。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每到入春时节,风散杨柳絮,榆钱儿逐人飞,留心观赏都是很美的景致。

那时我最爱的,一是和同学爬到学校的大榆树上摘吃清甜的榆钱儿,二就是在这杨树趟子里练习骑车,最窄处仅容车把,每次都有冒险的成就感。

其他的主路全部是沙土结构,最规整时,土黄色的路面刮垫得非常平整,中间高两侧低,便于落雨排流;路两边是挖掘整齐、土层黑黄分明的排水沟。如果可以鸟瞰的话,勾连纵横的排水网络颇有条理。不过遇到阴雨连绵,新垫的沙土吸饱了水分,软绵绵的自行车难以行进,排水沟极易堵塞,反倒积水泡路。路面不实之处经过车轮和雨水的反复排挤冲刷,不实变成小坑,小坑变成大坑,最终变成拦路的一片汪洋。此时出行,人们如同走上独木桥,绕边择地难以下脚,甚至要手捧砖头边走边垫,小心翼翼地以免失足。遇到汽车,要迅速择路而逃——不光躲车,更要远避大小的水坑,不然会被溅上一身泥水。

家门口的路更是如此,虽然人们经常用沙子炉灰垫平,但毕竟不能高过院里的地面,所以一趟房总有几家门口积水。为防止雨水向院里甚至屋里倒灌,人们不得不冒雨疏堵。而那时大垃圾堆房头,小垃圾到处有,遇到暴雨顺流而下堵塞排水,情景不难设想。雨后,人们不光要疏浚排水,还要趁时把路面抹平,不然,一道晒干变硬的自行车车辙也会在不经意间绊倒人或自行车。

孩子们倒是随时能找到乐趣,雨后除了在各家板障子上采摘木耳,还可以穿着靴子凉鞋在路坑里趟水打水仗。

下雪是孩子们学雷锋的好时机,一两个孩子就会把一趟房的门前路清扫出来。雪大时各家互帮互助,自家门前路、邻家路,然后与主路上的车辙足迹相连。多数时路不是清出来的,而是被踩出来的。记得有次雪没脚踝,学校就组织全体同学在操场——“齐步跑”,踩平为止。

雨雪侵蚀,季节融冻,农场每年出人出车,砖石填坑,沙土垫道,修沟排水,各项投入花费不菲,收效却十分有限。最明显的影响大概只是主路高于门前路,老房子越来越矮,为免受水气,新房子地基越砌越高——随着刮少垫多,路面也在年年“长高”。

参加工作后,多与驾驶员打交道,经常听到他们到连队拉粮时的遭遇。路面返浆,锯齿坑洼,陷车、卸粮倒车误事不算,甚至经常损坏车辆。同一条路上,把握方向盘就像冒险,行错半个车辙就会在冰冷的野外遭几天罪,一边看守粮车,一边等待救援维修。所以除地理优越的个别情况之外,大批量收粮基本都在天寒地冻、土地完全冻实之后。

几度“绿苔芳草,柳絮榆钱儿”,回风舞雪的飞絮榆钱儿逐渐减少,一道街的钻天杨更换为松树,绿化的树种在不知不觉地变迁。

二道街三道街和居民区的主干路铺上水泥路,对居民们来说就是一件盛事。与以往黄土垫道时看热闹不同,人们由衷地高兴,路边的住户尤其兴高采烈——出行终于可以脚不沾泥——这也是多少年来人们的愿望。一度水泥路铺到哪里,哪里的房子就会增值。不过主干路边的房子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要走在支路和家门口的泥水路上。垃圾存放也几经变革,垃圾坑被垃圾箱代替,虽然垃圾箱常被垃圾埋住。

对比以前的规划建设,小城镇建设无论是设施还是相应的环境治理,都是一次巨大的飞跃,让人不禁感叹“规模何日创?景致一时新”。

这次围观,人们除了对道路升级的兴奋,更多的是对科技的赞叹。隆隆的巨型铺路机之后,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诞生了农场新的景观——沥青混凝土路。站在宽阔整洁的路面上,溽暑盛夏纵目远眺,远方总有一泓粼粼的波光,倒映车影景物浮动,然而“‘水色’遥看近却无”——这是公路蜃景(海市蜃楼);雨后初晴,半干还湿的路面银光闪闪,汽车轮下激起喷薄的水汽,来去仿佛腾云驾雾;冬天,所见都是白雪皑皑,但脚下黑色的路面和青砖石板的人行道,即使雪下得再大,也会在两三天之内,如同一年四季的任何时候一样,纤尘不染,甚至了无冰迹雪痕。

平房区的路在向细致处硬化,家门前的路是平整的黄沙,处处整洁清爽。城镇环境的背后,是橙色制服的保洁员们辛勤的付出,是农场不遗巨细的网格化环境治理,是各项文明创建活动引导、城镇秩序文明和宜居指数的迅速提升。

可喜的变化还不止于此。另一层次的建设也如火如荼,虽然极易被无关的人们忽略。2015年,我作为职工代表参加了现场成果拉练会,原来的各连队已变为管理区、作业站,印象中的行路难更是一扫而空。

坎坷泥泞的泥水路、支离破碎的水泥路、狭小的晒场纷纷建设一新,一个个高标准的建设项目解决了道路通行、粮食储存、除涝灌溉、水土保持、沟渠保护、水稻育秧和机具停放等生活生产难题;宽阔坚实的主干路向田边地头不断延伸,狭窄坑洼的各支路和田间机耕道修整拓宽,成为平坦通畅、夯实度达标的矸石灰沙路;完备的沟渠桥涵、水泥晒场、栅栏院落、现场办公室、农机库一应俱全,泛着崭新的色彩服务一方。

除去农业基础建设对农场经济和农户收入的正向促进,即使直观地看,以前种种难点化为一处处亮点,让人怎能不为之振奋欣喜?

农场踵事增华,不断将各项建设深入推进。休闲广场、文体中心、知青园、水上公园、多功能运动场,老人们的休闲、孩子们的游乐、健身爱好者的锻炼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走过这些新华景观,路边丁香芬芳,绿树如云,鲜花摇曳,景观树木错落有致,多姿多彩宛如画中。

走过这些景观,顿觉已迎来了一个道有朝阳花满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