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学娅

我很小的时候,老是看不见妈妈,外婆说,妈妈是煤矿矿区的老师。清晨睁开朦胧的双眼,妈妈已经到学校领早读去了。晚上打瞌睡了,妈妈上晚自习还没下课。从那时候起,我就萌生出一个稚嫩的梦想,长大后,我也当老师,就能天天和妈妈在一起了。

困难时期,妈妈常常带学生回家,把锅里的稀饭先盛给他们吃。在煤矿下井,一天挣两个大馒头,也是先分给她的学生吃。有学生考上了大学,她比谁都高兴。

妈妈教了30多年的书,从职工夜校到子弟小学,从初中到高中,整整教了煤矿三代人,她却说:这辈子教书还没教够。那时候,我心中的梦想更加坚定:长大后,一定要当老师。

初中毕业,因年龄关系,我没能上高中,刚好学校有个老师休产假,我十分荣幸地留在学校当代课老师。从课桌走上讲台,既兴奋又胆怯。妈妈一丝不苟地帮助我做教案,鼓励我大胆讲课,认真批改每一份作业。在我上课的时候,妈妈还在教室外面巡视,帮助我树立自信。

可惜,我只代了一学期课就下乡了。知青屋的对面,就是公社小学,每天都能听到上课和放学的钟声,我当老师的欲望更加强烈,但却一直没机会。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我满心欢喜,认定当教师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师范学校。分数上了,体检过了,可政审过不了关,因为妈妈是“右派”,作为“黑五类”子女,我只能望师范大门而兴叹了。

阴差阳错,我进了卫校学了医,但我仍然想教书。1984年,国家还没有成人高教,我就荣幸地被医院选派到重庆医科大学进修,考取了“病房管理与教学”的结业证,之后在医院、在当地卫校讲专业课,还配合职称改革,讲一些辅导课,成了卫生系统的一名业余老师。

2004年,我取得了“卫生应急救护师资”证书,开始在医院、学校、工厂、农村讲授卫生应急救护知识。2007年,隆昌遭遇洪涝灾害,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灾民集聚点,给他们讲授灾后疾病预防知识,引导他们在大灾之后健康生活。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我们及时到农村,到学校,宣传抗震救灾知识,帮助大家消除恐慌心理。平时,我们宣传无偿献血、捐献干细胞和器官遗体,在社会大课堂,我成为了一名公益讲堂的老师。

一天下午,我在高铁站广场讲课,一位刚下动车的老者驻足听我讲课,十分认真。我刚讲完,他就疾步上前,激动地拉住我的手:“吕老师,我都70多岁了,你还一点没变,讲课还是那么精神。”

我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是吕老师的女儿,你是我妈妈的学生吧?”“哦,对对对,真是太像了,太像了。”我告诉他:妈妈都快90岁了,经常都有你们这样六七十岁的学生去看她,她几乎都能叫出学生的名字来,还能滔滔不绝地讲学生在学校的趣事。

我羡慕妈妈,教书育人一生,桃李芬芳遍地。虽然她已至耄耋之年,但留在学生心中的形象永远那么年轻,那么充满活力。

我有点遗憾,做了大半辈子的教师梦,也没能走进一所正规学校名正言顺地当老师,但我不后悔,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努力把自己所学的知识讲授出来,与不同的人群分享,也算圆了教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