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我初中毕业,当时我国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我老家在冀中农村,我家因人多劳力少(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生活更加艰苦。为了不给家中增加负担,我没报考高中,而是报考了献县师范学校并被录取。如此既可免交学费,减轻家中经济负担,又可转为非农业人口,吃商品粮。

  献师学生每人每月的定量是24斤,主要是玉米面、高粱面等杂粮和少量白面大米,没有其他副食。常言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点定量对于我们这些长身体的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来说是不够的。有人调侃说:“一挂肠子闲半挂”。具体每餐吃多少,提前一天预订。只有星期五中午吃馒头,不用预订,每位同学不分男女一律半斤。献师的学生都是本县人,我家离县城9公里,我每周基本上都回家,为的是帮家中做些零活。当时,我父亲已年届花甲,为把我们抚养成人终年劳作,积劳成疾,但仍然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为生计操劳。从生产队分的粮食加上政府的补贴,也远远不够吃。玉米棒的核、地瓜蔓,用碾子碾碎,都成了充饥的食物。我多么想让家人吃饱饭,让父母吃好一点,但我无能为力。后来,我就在订周五的早饭时多加两个玉米面小捧子,留做中午吃,把中午的半斤馒头省下来,待到第二天星期六下午回家时捎给父亲吃,也算是尽一点孝心吧。半斤馒头现在看来是再平常不过了,但在那个年代可是稀罕之物,除了春节,平时是难以吃到的。

  当我第一次把馒头带回家时,父亲拿着馒头,迟迟不肯吃,眼里含着泪花,沉思片刻说:“是个孝顺的儿子”。显然是有些激动。我说:“爹,快吃吧,您为我们不知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等我毕了业,挣了钱,弟妹们长大了,多挣工分,多分粮食,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次回家,我都利用星期天帮家里推碾子,推磨,淘厕所,扫院子,忙到傍晚才返回学校。乡亲们夸我是个好孩子,有的说:“真是家贫出孝子呀”!

  我在献师只学习了一年,国家就因经济困难压缩非农业人口,停办了献师,我即回家务农了。三年后,我参了军并提了干。每次回家探亲或母亲来队,我都为老人买些其爱吃的食品、爱穿的衣服及零用钱。

  如今父母早已先后离世,我也从部队退休。此前我曾多次给两个儿子讲过这半斤馒头及一些报恩尽孝的故事。他们自然心领神会,对我们老两口也很孝敬,经常带着孩子来看望。我们生日、父亲节、母亲节还给买衣物,送红包,尽管我们都有退休金,并不需要。我爱旅游,孩子们主动给换外汇,开车接送,让我们无忧虑、无牵挂,这也算是传承孝道吧。刘世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