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高大的木棉花,朝开日落的木槿花,因花型大、花开茂密常常让生于北地的我惊艳不已。直到端午后,寻常巷陌,街头转角,一簇簇一丛丛的蜀葵花开,惊艳的心才稍稍平复。

蜀葵花开似锦,远望如霞。有琉璃白,有织锦粉,有宝石红……花有单片和复片之分,复片多层,层层叠叠,挤挤挨挨,仿佛要把整个夏天浓缩到一朵花里,开得热烈忘我才罢休。因端午前后,麦熟左右开花,又因最早在四川蜀地种植,所以蜀葵又名蜀锦,一丈红,端午花,龙船花,熟季花,秫秸花……我们赤峰就把蜀葵叫作“大熟季花”,应该是麦子大熟时它开得最繁茂最妖娆。

记忆里关于大熟季最美的片段就是小时候母亲带我回她老家的亲戚家串门,在农村灶膛间见一大水缸,一缸清洌的井水,水面上漂着三朵大熟季花,一白两粉。年久而黧黑的灶膛,清澈的一瓮井水,三朵姣美的花,完成了我幼时的审美,那就是美好无处不在。无论居江湖居庙堂,无论是城市是乡村,只要有颗热爱生活的心,几朵花的点缀就是活色生香的烟火日子。后来,常常也养几朵蜀葵在白钵里,房间里来来回回不经意地望望,就会觉得暑气渐退,清凉渐生。

夏季最绚丽的花非蜀葵莫属。《长物志》说“戎葵奇态百出,宜种空旷处”,戎葵就是蜀葵。《群芳谱》云蜀葵:“庭中篱下,无所不宜。”司马光曾写《蜀葵》:“白若缯初断,红如颜欲酡。坐疑仙驾严,幢节纷骈罗。物性有常妍,人情轻所多。菖蒲傥日秀,弃掷不吾过。”诗的后两句说,大家对蜀葵不够珍惜,菖蒲却能被列为文房清供,真是让人遗憾啊。可能就是因为蜀葵长在乡间地头,太普通与常见了。

可是墙里开花墙外香,梵高画过蜀葵,莫奈画过,荷兰画家海瑟姆画过,英国画家阿尔伯特·威廉姆斯也画过……咱们的大熟季让许多画家着迷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成理而不说。年年岁岁常见的花,细细写来竟也有这多趣味。这人间草木,系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