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友

朋友小孙调到离我单位不远的地方来上班了,那日给我打电话,“嗨,我调到你附近了,聚聚呗!”我说:“太好了,一直记挂着你呢!”

当初,我们在一起,都没房、没车、没女朋友,我们凑一起打扑克、下面条,一起爬山、对酒当歌……日子真叫一个清欢。那时在一起的还有小刘,他现在做生意做火了,天南海北地飞,见一面都难。既然小孙来了,我要打个电话给小刘,约他一起聚聚。

电话通了,我说:“小孙来我附近上班了,咱们三个好好聚聚吧!”我没想到他会拒绝,“好像……不太好吧,都不太方便。”我揶揄他:“嘿,你富了,瞧不起我们了是不是?”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他刚死了老婆,工作刚刚有着落,见到我们……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小刘的话很有道理,小孙这些年确实遭遇了不少变故,妻子去世,工作辗转,一直不如意。可是,我又一想,小刘的逻辑不对呀!难道就因为人家落魄,就躲着不见?当我们躲着不见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承认了自己的优越?是不是害怕自己的优越会伤害人家?是不是已经事先揣度了人家会心生嫉妒?这样推理下来,我突然有些气愤。多年的友谊,就因为所谓的优越和揣度而断送吗?难道冷漠和疏离就是尊重?想到这,我想发火,但又似乎发不出,因为毕竟他有他的处世原则。

我照样和小孙见了面,而且依据他的要求,像当年那样,不醉不归。那晚,我记得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他喝醉了,而且哭了。说实话,我有点难受,为他的遭遇,也为他对我的信任。他经历那些时,我们都不在身边,他只能默默承受,多深的友谊都无法替代另一个人的痛苦。我只有好言相劝,比如:“面对现实”,比如“重新再来”……重复一些单调而无意义的话。他说:“你能和我喝酒,听我说说心里话,我很高兴,心里畅快多了,这些年,我一直压抑着自己……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那天,我很开心,至少我给小孙提供了释放自己的机会,还有什么比认真听一个人说心里话更贴心的呢?我相信,他需要的也不是安慰和鼓励,大概他只需要一次释怀的机会,而我适时地给了他。

我庆幸,我没听小刘的话,不管怎样,冷漠和疏远都是消极的。

第二天,我把昨晚和小孙喝酒的过程讲给小刘听,他很意外,诺诺着,“这么说,是我错了?”我说:“当然。下次,你请客啊,要给人家赔礼道歉。”他说:“好好好。”

第二天,小刘做东,我们三个又聚到一起,喝酒,聊天,这一次,小孙没有哭,他说:“昨晚,我已经把这么多年该哭的都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