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雪归,本名杨秀珍,海东市平安区人,中国作协会员,青海省作协会员,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小说等文学作品见于《文艺报》《清明》《文学港》《朔方》《飞天》《西藏文学》《青海湖》等报纸杂志,著有中短篇小说集《暗蚀》《无脚鸟》《在我之上》,散文随笔集《云端或泥淖》等。有小说作品获得青海省政府文艺奖、青海省青年文学奖文学之星等。

□雪归

寓意吉祥的、有着驿站之称的青藏小城——平安,是我的胎血之地。这里有日夜流淌的湟水河蜿蜒向东,这里有绝壁耸仞的红崖山起伏绵延,这里有跪乳的羔羊和甩尾吃草的老牛,这里还有我在春种秋收中习惯于一世操劳的乡亲父老。

在小说创作中,平安被我虚化为安城。我的许多小说作品,诸如《飞翔的日子》《不是麦子就是豆子》《隐深》《链式反应》等,以安城、安镇、安村为地理坐标和精神家园,相继在《清明》《朔方》《小说林》《西藏文学》等多家刊物发表。可以说,我的创作始终紧贴着平安,紧贴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我的第三部小说集《在我之上》入选鲁迅文学院文学丛书,由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这本书的封面上,印着这样一行字:“作品大都以关注底层弱小、挖掘美好人性为视角,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和笔触,塑造了许多卑微却坚韧的生命,探讨了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背景下,个人命运的起伏跌宕、转折变幻,彰显了女性作家的人文关怀。”

当我习惯性地用文学的笔触进行记录和书写时,我试图通过小说的形式,来表现现实对人无限制的磋磨中,堪称宝贵的尊严,以及理想。著名作家方方认为,另一种现实,在与社会现实平行发生。我曾在一些小说作品中试图反映失地农民的困顿和挣扎,征地拆迁中的矛盾与冲突,下岗失业人员的艰难与希望,空巢老人的守望与希冀,留守儿童的孤独与渴望。

我在小说里设计了各类人物,在《杏花天》里,有为了生计努力工作,却为了一丝难得的温情而甘愿忍受他人误解的尚秋菊;在《春尖尖》里,有认真洗好每一辆车,本本分分地做好手头工作的周蕊;在《我把蒋之菡丢了》中,有给富二代当保姆的,来自农村、家境贫寒的年轻未婚女性——小姜;在《欲说还休》里,有在拆迁中遇到尴尬和无奈,并患有不孕不育症的小袁;在《隐深》中,有迫切想嫁到城里的农村姑娘崔美兰;在《飞翔的日子》里,有在颠沛挣扎中生活的肖蔚;在《破窗》里,有后悔于一念之差想弥补过失的老奎……

《时间给的药》可算是我的新作,刊发于《飞天》杂志女作家专号,这篇小说以平安区巴藏沟回族乡为主要地理背景,从该乡打造的花海旅游景点切入,选择了一个在景区做生意的藏族女性为主要人物展开叙事。

小说中我设计的拉姆出生在一个藏族家庭,她嫁入一个未被完全汉化的藏族家庭,并育有一子。离家不远的景区打造花海吸引了不少游人,拉姆发现了商机。她置办好家当,用三轮车拉着到景区去卖炕洋芋。虽然十分辛苦,挣钱不多,但拉姆很满足,因为这是她自己挣来的。刚开始做生意的拉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来花海景区拍照的摄影爱好者唐冉,帮她解决了难题。在品尝过拉姆亲手做的炕洋芋后,唐冉被眼前这个美丽、勤劳、善良、朴实的乡村女子深深打动。他以花海为背景拍下了她忙碌的过程。并留下50元钱。由于担心拉姆不收,唐冉随口说了一句要洋芋的话。

为了给唐冉准备洋芋,拉姆非常用心。为了方便唐冉来取洋芋,拉姆不得不在雪天去景区等唐冉到来。因此发生意外,导致脸上留下难看的疤痕。后来,唐冉家想要找个擦玻璃的人,碰巧就是拉姆在城里打工的男人。当男人发现唐冉家竟然有自己妻子的照片,他也终于明白妻子的心病所在。于是,在擦完玻璃后,拉姆的男人以他擦玻璃的工钱相抵,悄悄拿走了那些照片。

虽然是虚构的故事,但我创作的灵感就来源于在景区做生意的年轻女子。我曾经在景区观察过许久,当地村民努力用双手改变生活的姿态令人动容。最终,我构思了这篇小说。

可以这样说,这篇小说中没有谁对谁错。我们既很难指责留下50块钱的唐冉,也不好指责悄悄拿走照片的男人。只能说造化弄人,让世间有太多难以避免的阴差阳错。

这篇小说,涉及精准扶贫、民族团结、乡村旅游、高原美丽乡村建设、当前社会主要矛盾等内容。小说中,我特别选取了一些诗句植入,在有意加深作品的文学性、可读性的同时,也想给小说增添诗意之美。

平安,我始终对这里心怀感恩。我以文学的形式,表达着对于平安最为深切、最为诚挚的敬意!

当我在写作中借助某个人物、某种场景、某段情节的设置,使一些人通向表达自己的途径时,这也让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这其实是非常幸运的事情。用文学的小勺在生活的大海中舀水时,如何真正跳出一己之悲欢,在震撼人心中,达到对社会现实生活的高度关注与反思,我认为这应该是一个真正具备道德素养的作者所应追求的目标,这也绝对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取代和淘汰。

有读者说,《时间给的药》之所以发表后被《作品与争鸣》转载并刊出相关评论文章,关键是揭示了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边远少数民族地区那种淳朴向上的精神,表达了热情敦厚的民族情怀和诚信重诺的处世思想,体现了重义轻财珍惜生命的美好情愫。如今回过头来再看,这篇小说可能并不是我最好的小说,但一定是相当真诚的一篇。有许多个长夜里,我为小说主人公拉姆的设计绞尽脑汁。小说中的拉姆,虽然卑微、渺小、弱力,但我尽我所能地展现她身上的坚韧、顽强、克制、隐忍。我赋予她生命与品格的同时,也期望自己能就此燃起一堆火,虽未必能照亮深沉暗夜,但期待能够给艰难里行进的人以温暖和希望。

小说里,我还着力营造了一种温暖的氛围。有萍水相逢的人与人之间的互帮互助与惺惺相惜,有在艰难、卑微、粗陋的生活中人性美的闪光点。相信这些东西,能够给人以向上、向善的力量,为实现心灵的救赎和对于完美道德的追求注力。

文学应该是照顾人心的。我坚持来源于生活的文学不应该只是对现实的简单描摹或复制,应该高于生活。这也是我之所以给我的许多小说作品中刻意增添一些光亮因素的主要原因。当我们被千丝万缕牵系所缠绕,若想不被这个喧嚣沸腾的世界所淹没,一个真正的写作者既要真正贴近脚下的土地,也要学会剥离抽身,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审视和观察,也许唯有此,才可能让我们更加清醒并理智,也才可能让我们来源于生活的文学真正高于生活。

有人说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距离叫生活,如果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但愿时间能够治愈生活曾经给我们制造的创痛。感谢生活带给我们的所有创痛,让我们更加坚强,更为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