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那一带,一提起被尊为“神医”的郭献庭老大夫,没有不挑大拇指的。老人家虽然早已过世,但他那善良为人的故事,仍在民间广为传颂。

发奋学医

在郭献庭很小的时候,我们家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谁家有病人需要请医生,为了显示尊重,得推着小车去请。在车上铺好被褥,让医生或躺或坐在车上,由病人家属推着,相当于现在的打的吧。这规矩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大家都得循着规矩走。据说有天夜里,郭献庭的母亲突然患病,父亲当时不在家,年龄尚小的郭献庭壮着胆儿在夜色里去请医生。他没有推接医生的小车,医生见来人是个孩子,还没有车子,便推三阻四地不去。郭献庭知道这是没推车请医的缘故,只好赶紧回家去推车,可母亲已经不行了……

郭献庭发誓学医,为亲人治病,为乡亲们服务。他永远不会忘记没推车请医生未果的憾事,他要带头破除这个陋习。郭献庭天资聪颖,又肯下工夫苦学,医术进步飞快,学成后他不忘学医的初衷,请他看病千万别推车子,推了他也不坐。他一路小跑着去看病,比家属还要急。他给开的药都是价格便宜但又很有效的药。他深知农民的疾苦,对那些贫穷的人家,只给送药,并不收钱。他以这样的医德看病,神医的美名便在家乡传开了。

盗贼相送

由于我的家乡地处鲁豫苏皖四省交界处,那个时代又战乱四起,盗贼猖獗,民不聊生,再加上这儿属于四不管地区,社会治安更是一团糟。在我们家南面有条大沙河,很是荒凉,在大沙河里,常有盗贼打劫,明火执仗地在大道旁密林中抢劫路人,轻者掠财放人,重则危及性命。

有一天凌晨,郭献庭去一患者家看病,路过大沙河时,不幸被盗贼劫持,盗贼搜不出钱财,便要扒下他的外衣。郭献庭不禁仰天长叹:“没想到我郭献庭好心为人治病,却落得如此下场!”此言一出,盗贼急问:“您就是神医郭献庭吗?”郭献庭点头称是,盗贼立即跪倒在地,请神医原谅,并亲自送神医到病人家。原来郭献庭给盗贼的母亲治过病,分文未收,只是盗贼家中实在贫寒,才走上了这条路。连盗贼都如此尊重郭献庭,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医德和为人。

小钱大病

文革中,郭献庭年事渐高,医术却愈发炉火纯青。据我父亲讲,到神医那儿看病,既不用把脉询问,也不用仪器做各种检查,老大夫只需看一眼,便知病情的来龙去脉,开方拿药,准能药到病除,往往是几毛钱甚至几分钱就把大病治好了。

据说在文革前期,我们的那位林副主席患病后,慕名来请单县的郭献庭医生。郭献庭进京到林府后,一看脸色,便知病因,很有把握地说,我开几服药,吃完就会好的。林府上的人想多留老大夫住些时日,但郭献庭心系家乡,得赶紧回去给大家看病,并说林帅的病很快会好。见他说得这么有把握,大家也不便强留,便送老大夫回去了。一周后,郭献庭便收到来自北京的600元钱和一个高级军用大衣,是林帅病愈后托人寄来的。600元,在那时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郭献庭退回了600元,只留下了那件军用大衣,也留下了一段去外地行医的佳话。

文革中期,上海某重型机械厂的一位工程师身上起了个小包,开始他并没当回事,后来却越来越疼,连班也上不了了,不得不到医院看病。谁知这看似小病的一个脓疮却越看越重,整个人都憔悴得不行了,他先后去了北京、天津、沈阳、成都等大城市,没见一点效果。当奄奄一息的他到济南看病时,听人说单县有个郭献庭医生,看疔疮之类最拿手,他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从济南来到了单县。郭献庭看了一眼说,我给你开点药试试吧,吃了有效就接着吃,没效我也没办法了。一毛八分钱的药开出来,病人几乎不相信它能治好病,他已经花了上千元了,这一毛八分钱的药能管用吗?但既然开了,那就吃吃试试吧。没想到那药特有效,吃了不几天竟然好了,真是天大的奇迹啊!感动之余,那个工程师后来给郭献庭寄来一大箱子上海的土特产和一万元钱。一万元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神医不为金钱所动,一万元原封寄回,只留下了那箱土特产。

万人相送

在我上高中那会儿,遇到过一次最隆重的葬礼。好像是一个星期天,我当时正在家乡古老的大堤上看风景,忽然看到从曹庄通往郭庄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队伍,清脆的唢呐声吹奏着古老的哀乐,人流中还有数不清的花圈,蜿蜒数公里。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送葬队伍。后来才知道,是郭献庭老大夫去世了,凡受过他恩泽的人几乎都为老人送葬来了……

由此,我想到了著名诗人臧克家的一句名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郭献庭生前心系患者,用自己的一颗善心赢得了千万人的心,真是虽死犹生啊!尽管他已去世那么久,但每当提起他时,他的音容笑貌和救人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他活在了家乡人的心里。

这次回到家乡,在二哥那里看到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单县名人故事,其中就有对郭献庭的介绍。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听说过的这些故事,于是便写下了这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