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聪

前些天,我的手机突然坏了,微信打不开,新闻看不了,就连常用的几个APP也失灵了,而这个手机距离我上一次的更换时间才不过两年。我只得在网上买了一部新款的智能手机。这个品牌的手机在一年内连续上市了三个系列,更新的速度赶得上这个“互联网+”的时代。

从座机到手机,从普通到智能,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1983年,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父亲抱起我,亲了又亲,看着我被护士放进婴儿房,又等着母亲睡着后,连忙骑着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冒着风雪分别赶回爷爷奶奶家、姥姥姥爷家报喜。后来,父亲告诉我,他骑着自行车丝毫没觉得冷,心中被喜悦和幸福塞得满满的。回家给母亲熬小米粥,一边熬粥一边傻笑,可惜通信不便,只能给两家老人通知,没办法告诉其他亲朋,让大家一起分享他那一刻的喜悦。“要是有部电话就好了。”这是父亲缓过劲后的第一个念头。

十年后,这个念头成了真。1993年,当时在县电信局工作的姑父给奶奶家安上了一部电话,爷爷用这部电话拨通了河北老家的电话。当电话那头熟悉的乡音响起时,几十年未回去的爷爷眼角泛起泪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没过多久,父亲回家时宣布,他决定为家里也装一部电话。那时,装电话算得上是家里的大事,因为一部电话的安装费要花掉爸妈好几年的工资。座机装好的那天,父亲给爷爷打了电话,爷爷用钢笔在订好的白纸本上郑重地写下“老大家电话号码……”

这部电话是我家服役了20年,也见证了家里人通信设备的变化。

2001年,考上大学的我收到第一个礼物——一个紫色的BP机。那时,有好多高中同学其实已经用了很久BP机了,课间休息时,每当“滴滴”声响起时,大家就会骄傲地从腰带上取下BP机看一看,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回电话。所以,当我收到这个BP机时,心里高兴极了,自觉跟上了时代。之后的三个月,BP机上常能收到父亲的提醒——早晨锻炼、天凉加衣、注意安全……其实,BP机并不方便,我给家里打电话也习惯用学校的IP卡。没过多久,父亲又给我一个“小灵通”,这是我的第一个移动电话。银灰色的外壳,小巧的机身,悦耳的铃声,还可以养电子宠物,唯一的缺点是往家里打电话还要收长途通话费,因此我依然觉得还是IP卡更好用。

2002年,我有了真正意义的一部手机,这部手机的广告我至今记忆清晰:一对恋人在海底世界游乐园,用手机的夜光外壳找到彼此,既浪漫又唯美。办了手机卡,打电话回家,父亲还以为遇到了骗子。这部手机陪伴了我三年,记录着了我的喜怒哀乐。大学毕业后,这支手机依然完好,于是送给了朋友的弟弟。而我,又攒钱买了一部可以拍照的手机,虽然像素只有10万,但是功能比其他手机更多更新。

之后的几年,我又断断续续买过四部手机,像素慢慢清晰,但是功能始终不变。2010年,我有了一个可以上网的手机,写稿更加方便,而且可以浏览网页。只是网页打开速度太慢,时常卡顿。两年后,又换了一部。我的旧手机几乎都被父亲收藏了起来,他觉得可惜,有的手机也没用多久,怎么就要换新的。我解释,某某功能没有。父亲摇摇头,叹口气。

2012年的冬天,我的宝宝出生了。丈夫第一时间用手机通知了双方的家人,同时用彩信群发给亲朋好友,大家打来电话祝福,与我们一同分享新生命诞生那刻的欣喜与感动。这样的场景与父亲当年截然不同。同样的大雪纷飞,不同的通讯方式,让父亲也感慨,这个时代的变化真快!

就这样,手机人手一部,再也不需要用家里的座机了。有一天,父亲有点失落地回到家,原来是到电信局办理了停机业务,那部陪伴了我们少年、青年时期的座机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父亲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把那部旧电话机放进盒子收了起来,算是留个纪念。

2014年,父亲拿着他的滑盖诺基亚跟我说,这个手机能下载微信吗?“啥?老爸也玩微信?”原来,父亲的几个老同学成立了一个微信群,邀请他参加。父亲说:“给我挑个智能手机吧,好用就行。”于是,我和老姐给父亲、母亲各买了一个智能手机,下载了微信、新闻等APP,老两口每天都在手机上看会新闻,和老友们聊聊天。出门旅游时,打开摄像头,就能和我视频通话,即使身在天涯,沟通也在咫尺之间。

2018年春天,母亲参加了老年大学的电子琴学习班,回家念叨自己缺台电子琴,我打开手机淘宝,两分钟付款成功,三天后,一台崭新的电子琴就送到了母亲家。母亲惊讶地说,这么快,这手机上买东西也太方便了。“这有什么,现在有很多智能家居都是通过手机远程操控的。比如用手机操控洗衣机定时洗衣,让电饭煲在下班前蒸好米饭,扬尘天气自动关窗,让扫地机器人在家拖地……”我讲着,母亲听着,觉得不可思议,转身跟父亲说,抓紧学习吧,老封,不然跟不上时代了……

父亲笑了,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