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忠

人近中年,性情变得更加木讷而愚钝了。看见山,就只觉得是山,而少了联想,不去细想山上的庄稼和季节轮转,不去细想山上劳作的身影曾经有父辈们的忙碌和操劳。不去细想山上被犁铧翻过的散发着泥土香味的土地,曾经也有自己光着脚丫踩过的痕迹,有赶着牲口、背着草捆挥汗如雨的艰辛与不易。事实上,我未曾远离土地与大山,即便我站在山上,也只是在鞋上沾满泥土。我只是个过客,比起那些仍在山上劳动的身影,我更像个旁观者,土地还是原来的土地,但它已不属于我,而我已不真正属于这里。

很少关注节气,却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天气转暖或变凉,就得及时加减衣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不是夏天光着膀子灌一马勺凉水,冬天呵着冷气在雪地里掷雪球的年龄了。人近中年,似乎身上的关节、血液的流速都迟缓、老化了。开始对名利的东西有抵触情绪,喜欢斜躺着想问题,一壶茶能喝一下午。夜里做梦,总梦见父母病了灾了的,就急切切想回老家看看。父母健在,心里便多了一份记挂,总忍不住越发疼惜自己的孩子。

不爱出门。空闲的时间就蜗居在家,有写作的冲动,却迟迟不愿下笔。遂拿起一本书来读,开始揣摩作者的写作意图,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去那样写?为作者的某个词而惊叫,并拿笔红红绿绿地圈起来。睡眠时好时坏,有时一整夜被某个梦纠缠着,梦里的情景、演变的过程如果快速的记录下来应该是一篇不错的小说。而梦累人,常常醒来后双目无神,精神憔悴,询问才知这是神经衰弱的症兆。熬不了夜,有久不见的朋友巧聚,以茶代酒,喝到肚里翻江倒海,便轮流不停跑厕所。第二天双眼通红,眼睑浮肿,昏昏沉如坠云端。更关心彼此的身体,有人胖了,有人秃顶了,围绕健康的话题继而说到老人与孩子。

喜欢怀旧。对旧的事物旧的时光内心充满着喜悦和怀念。钟情于写一些童年时期童心童趣的文字,读到儿时有相似经历的文章会心有共鸣、为之振奋。偶尔会晒几张少年时代的照片或合影,几十年不见的小学或初中同学却忽然通过微信取得了联系。都围绕一张照片相互揭示着年少的“秘密”。随处可见的碌碡却被集中到某个景区,旧的农具、旧的家具渐渐淡出人的视野,而以艺术文物的面目再次呈现。农村传统的耕作方式正被现代化新兴工艺取代。一些充斥着感伤、怀旧的文字占据着乡土文学的前沿,转型期的农村带着某种阵痛、化茧与蜕变。但不可否认,城市化进程只会削减、扩张并不会让农村消亡。一个农业大国的支柱依然是农村,土地不会消失,而村庄依然是土地的陪伴与留守者。

不去凑热闹。中国大地上不缺乏凑热闹的人群,打架斗殴、事故现场、展销推销都会被人群包围,相互追问着,似乎不亲眼所见内心里的那份猎奇将无法得到满足。人多的地方,比如节日赶集、医院挂号、挤公交车、台下观戏、逛庙会或转书摊,这些生活无法闪躲的拥挤,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人多的地方不一定就热闹,但人多的地方一定是非多。有人被偷、有人被抢、有人被骗、有人被打,矛盾似乎因为人多而变得复杂,小两口吵架引来路人围观,有人批评男人有人指责女人,两个人的矛盾被转嫁,很快成了一群人的矛盾。为两斤促销的白菜而花去整上午的时间最终空手而归?心静是懂得什么时候关上窗户,心静并不是独处、孤清,是一个人内心的宽展和均衡。内心浮躁、虚空的人才会以超自然的方式寻求弥补,结果只能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