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君

暑假的一天,老家一位邻居的母亲去世,我驱车赶回老家参加吊唁。回家的路上,我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老家的村子不算太大,我家老宅在村中间,是一个四合院,由11间普通砖瓦房围建而成。院子里种一棵葡萄树和一棵橘子树,每年还能收获十几斤葡萄和一大袋子橘子呢!自从我的母亲于2016年10月在这个老宅离世后,如今,老宅已无人居住。

母亲在世时,这个院子对我来说充满了温馨。2012年春季,母亲患中风,生活开始不能自理。那年,母亲82岁,父亲86岁。为了照顾两位老人的生活,我聘请了一个保姆,给父母洗衣做饭。从那时起,每个星期六上午,如果没有极特殊的事,我都要回老家陪伴两位老人。保姆总是事先准备好我喜欢吃的粗茶淡饭,如蒸红薯、芝麻叶面条、煮玉米等。母亲总是吩咐我:“儿子,你炒菜吧。”

母亲喜欢吃我炒的菜,我也很有成就感。看到母亲有滋有味地吃着我炒的菜,我收获的不仅是满满的幸福,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满足。半晌里,我们家里经常像开会一样,街坊邻居中叫大叔、大婶、大哥、大嫂的,还有本家的侄儿、侄媳等都喜欢聚到我家,谈农事、拉家常。因为,母亲年轻时在村里人缘很好,她中风后,那些以往经常到我家的“客人”依然会来到我家,有说有笑,帮助照顾母亲,排遣她的孤独感,这给母亲带来了极大的安慰。

秀云大婶平时做好吃的,总不忘给母亲端一碗。母亲经常开玩笑地说:“秀云烧烤个蚂蚱, 都要给我分一个蚂蚱大腿!”

春日的上午,吃过午饭,我会经常到村旁的田地里、溪流边,去感受泥土的芬芳,看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然后,回到家里与邻居们一块喝茶聊天,其乐融融,很是惬意。

母亲去世后,我决定把父亲带到城区来生活。离开老宅的那天下午,我把父亲的衣物装上车,准备离开时,邻居大婶们走出来,站在我身后动情地说:“孩子,你妈虽然走了,可是你还得经常回来呀!”霎时,我泪流满面,喃喃道:“这是家呀!我咋能不回!”其实,母亲走后,除了清明节、春节,我平时很少回老宅了。

城区离我们村二十多公里,很快,生我养我的村庄就到了我的眼前。田地还是那块田地,溪流还是那条溪流,院落还是那座院落,我过去很熟悉的地方,现在却感到有点陌生了。我来到邻居家,行了礼后,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从邻居家出来,向北没多远,有一个十字路口,再向北200米就到我家老宅了。

在十字路口,我犹豫了,要不要回去看一看生养我的老宅?思绪间,不自觉地还是将车打了把方向,我驱车向西沿村子西边的道路回城了。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当时我的心情难以名状。那一刻,老宅的景象在我的脑子早已经呈现:门前的槐树在地上铺了一层黄色的枯叶,门上那把几十年的大锁已经锈迹斑斑,房顶上长满了茂盛的瓦枞。屋内的家具,依然是母亲居住时摆放的样子,电视机、冰箱、空调、饭桌、衣柜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虽布满了灰尘,但是仿佛都在回忆并诉说着过往。以前那个随时都能倒出开水的茶壶,现在却空空如焉。院子里的葡萄树因为没有修剪,已经疯长到房顶上了。橘子树下,是枯落的叶子,给人的感觉想必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肃杀。

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回味和伤感,何谓家?我想,父母健在,儿孙绕膝,亲情满溢,爱就待在原地,那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