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忠

劳动教养结束,她走出了拘留所,想金盆洗手不干了。但是有些“老顾客”总是来找她,举着钱一边又一遍地哀求。她见钱,心又动了,勾引这些老头,又做起了皮肉生意。

有街坊邻居举报她。新来的派出所长是个糊涂虫,说什么粉蝴蝶加速了资金流转,这是贡献。说她稳定了不少家庭,又给丧偶的老人带来一份快乐。不然老头攥着钱也不消费,涨多少工资也没有用。

糊涂的思维,产生了混乱的效果。这一片区域的治安工作让他搞得乌烟瘴气。

公安局长很恼火,把这个派出所长撤职了。

粉蝴蝶二进宫,又进了拘留所。后来,法院以卖淫罪,让她入刑二年。

柳桂霞从监狱出来,已经三十多岁了。她还向哪里走呢?

两年的牢狱之灾,狱警苦口婆心的教育,她决定重新做人!

生活并不是热烈拥抱她,而是给她一个残酷的冷脸。

她找了一个小饭店做服务员。干了不到两个月,老板娘听说她是个风流女,怕把自己的男人勾走,就把她辞了。

她又找了一家做保姆,干得很好,孩子也喜欢她。但雇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是个刑满释放的卖淫女,怕她把孩子拐走,又把她辞退了。

柳桂霞正在走投无路,二哥栓柱和大姐桂琴找上了门来。

根据妈妈最后的愿望,兄妹三人对老四桂霞进行了顺藤摸瓜式的寻找。他们先找到了呼兰河南岸的那个村庄,又找到了山里的那个林场,从那个林场又找到了这个叫鸡山屯的地方。

兄妹正在大街上行走,忽然看见了一个和桂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个女人,头发散乱,神态落寞,心事重重,满脸的沧桑。

桂琴的心里一沉,这就是桂霞吧?

她和二哥交换了一下眼色,大步追上前去,背后大喊了一声:桂霞!

桂霞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人。她恨这个女人,和我长得一样,却是不一样的命运。她狠狠地瞪了这个女人一眼。

桂琴大步走上前来,又亲切地喊了一声:桂霞!

桂霞不满地说,咱俩不认识,你喊我干啥?

桂琴哽咽着说,你是我的亲妹妹呀?说完,上前要来抱她。

桂霞的身份一直是个私生女,哪来的姐姐呢?她一把将桂琴推开。

桂琴紧紧地抱住桂霞,呜呜大哭起来。

兄妹三人来到了那个住宿的旅店。二哥和大姐说出了妈妈最后的愿望,桂霞讲述了自己这些年不幸的生活际遇。

二哥听完,一声没吭,到旅店的院子里连着抽了几只烟。

晚上,桂琴住在桂霞那不像家的家里。

第二天一大早,桂琴就赶回了旅店,问二哥,怎么办?

二哥叹了口气说,暂时还不能带她回家。

桂琴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回家怎么不带着她呢?

二哥说,她的情况很复杂。回去和妈妈商量,看这个女儿要不要?

桂琴还想和二哥说说道理,二哥却拿出了局长的权威说,走,打车上车站,买票回家!

兄妹回到家里,向妈妈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桂霞的情况。

一石激起千层浪,十几口人的大家族立刻炸了锅。

两派的意见对立,矛盾很尖锐。

大哥栓宝家的几口人,坚决反对认下这个桂霞。栓宝的两个儿子都愤愤地说,我们有一个当局长的叔叔和一个做生意的姑姑,都感到很荣耀很自豪。现在要认一个刑满释放的野鸡姑姑,叫我们今后怎么做人呢?

桂琴的一双儿女则主张必须认下这个姨姨,说她的血管里流着陈家人的血。社会上有些人排斥她,我们再不接纳她,什么叫一奶同胞骨肉相连呢?

栓柱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没有意见可表达。局长夫人是个中学老师,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大家。

妈妈挣扎着坐了起来。妈妈说,桂霞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时我有个私心想贪便宜,寻思生活困难,送出去孩子让别人替我养活着,长大了还是得回到我的身边管我叫妈。结果这一送,把她送远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桂霞学坏,都是我的责任。在我身边的这三个,你们哪个学坏了?什么样的妈妈都是妈妈,什么样的孩子也都是孩子。这个女儿我非认不可。你们要是不去,我就自己爬着去找她!

二哥栓柱毕竟是个当局长的人,知道这件事怎么处理。他和爱人商量商量,去鸡山屯把桂霞接了回来。

桂霞回来,不吃不喝不睡,抱着妈妈整整哭了一天一夜。

妈妈临走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桂霞的头发,紧紧地拉着桂霞的手不肯撒开——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老人走得很幸福,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满足。

妈妈走后七天,桂霞就离开了这里。她从大哥大嫂那一家人那清冷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可怕的鄙视的光。

二哥往鸡山屯打了几次电话,回答都是关机。

桂琴领着女儿来到了鸡山屯找桂霞。邻居们说,柳桂霞卖掉了房子,到南方打工去了。

(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