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市,有不少美术工作者都是以矿山为创作题材的,赖寅秋便是其中之一。

走进赖寅秋的画室,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倒不是那些油彩、画笔和画架以及墙上挂的若干幅矿工照片,而是占据了室内近三分之一空间的那些“古董”。“这些别人都看不上眼的‘破烂儿’,都是我从矿工哥儿们那里收来的。”赖寅秋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些堆在一旁的旧立柜、旧暖瓶、旧饭桌、旧梳妆台、“靠边站”、“喂得罗”……还有矿工的靴子、头盔等等。看着记者一脸茫然,赖寅秋笑着解释说,这些东西都是矿工哥儿们用过的,我喜欢,就收藏了它们。我们校领导还给它们起了个名儿,叫“矿山记忆”。

赖寅秋的父母都是医生,家庭的文化氛围熏陶着他的童年。赖寅秋清楚地记得,小时候,邻居住着一对老年夫妇。有一次,他看见邻居老头儿用油笔画了一幅好看的画儿《独钓寒江雪》,赖寅秋别提多喜欢了!从此,他也有意无意地学起了画画儿。“我在三中上学那会儿,参加了一次省青少年画展,当时我画的是一个少年正在听收音机,墙上有一个毛主席的像。而这个毛主席的像是我从当时的《红旗》杂志上剪下来的。”

高中毕业后,赖寅秋到当时的矿务局地质队当了一名工人,但他业余时间仍然坚持作画。“那个时候,值班考勤表的背面经常能看到我的画作。”一年以后,赖寅秋被调到兴山矿一中当了美术教师,从此,他的美术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俗话说,要想给学生一碗水,自己首先得有一桶水。赖寅秋为了提高自己的绘画创作及理论水平,先是到矿务局教师进修学院美术大专班学习了三年,后又到天津美术学院进修一年,专门学习油画创作。

赖寅秋坦诚地告诉记者,自己在三十多岁时受商业画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受当时画本的影响,一度想画唐朝风格的画,甚至自己都动手做了许多唐朝的服装,并且亲自到西安、敦煌莫高窟、公主墓等地去考察,学到和掌握了不少唐朝时期各种风俗人情和人物绘画方面的知识。

“那些民族的传统艺术太珍贵了!古代匠人的手简直太巧了!在敦煌莫高窟,那飞天的飘带一笔带下,太神奇了!”那段时间,赖寅秋几乎沉醉于画唐朝的心思里。“直到有一天,我在沙漠中发现了一棵小草,我想把它挖出来带走,结果一挖,发现它的根越来越粗。我直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目之所及,方圆几里,看不见一点儿有水的地方,但却星星点点长着这样的小草。我想,凭我的力气,是不可能挖掉这棵小草了,后来我就干脆放弃了。从这件事上,我受到了启发,画唐朝,除了条件限制,还有很多因素也不具备,后来我就坚持了写实的方向。”

从此以后,赖寅秋就把目光转向了矿工。他说,这是他身边的题材,他最熟悉的人物,况且,他和矿工那么有感情!

赖寅秋对矿工的感情有多深厚,只要走进他的画作展室就能感受得到。一幅幅油彩绘就的矿工肖像,都带着一种气质,都有着棱角分明的铁骨形象。

为了走进矿工,熟悉他们的生活,在矿工的工作生活中寻找创作的灵感,赖寅秋干脆把自己融入了矿工之中,和他们打成了一片!2016年春节前夕,思忖许久的他征得家人的同意,一个人在南山区跃进街南面一处叫“大富力”的地方,以每月50元的价格租下一间小房,从那时起,他就生活在了这里。他说,这里住的都是矿工,住在这里每天都能听到矿山的消息,了解矿工的喜怒哀乐。

在赖寅秋的画室,他随手指着一幅名为《老矿长》的作品:“他其实不是老矿长,却是好人的一个典范,这里面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他说,老人原来住在农村,在他年轻的时候,媳妇得病去世了。现在年岁大了,弟弟就把他接到鹤岗,与他们一起生活。老人的弟弟是个矿工,赖寅秋通过跟矿工们接触知道了这个老人的身世,并了解到老人手很巧,做枪像真枪,打开却是工具。老人还能写毛笔字,隶书写得最好。老人珍藏着好几套制服,有八路军的,也有新四军的。赖寅秋说,最让他感动的是,老人已经80岁了,却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周围的人们干活。老人常说,我这个岁数还能帮别人做点儿事,心里高兴。出于对矿工哥哥的敬意,赖寅秋在画他时,执意给了老人模特费。

赖寅秋说,装在他心里的矿工故事很多很多,就拿他收藏的那些“矿山记忆”来说,每件物品的背后都有一个让他感动的故事。在他看来,只有从多个侧面接触矿工,才能理解矿工的心理,走进矿工的心中。他说:“鹤岗是座煤城,在煤矿里,每当看到升井后的矿工们满身满脸的煤尘,一笑一口白牙的时候,你会忍不住画他们的那股冲动。他们的生命是血性的,因为他们和这块土地一起养育着我们。”“还有一位老王大哥,也是我租房的邻居,他下了一辈子矿井,每当提到井下的工作环境,我就很为他们担忧。”说到矿工,赖寅秋总是显得很激动,难怪,他对矿工题材的创作那么钟情!

赖寅秋的作品多是油画,他画的矿工肖像和矿工住的房屋也多是写意性的。然而,正是凭着对矿工神采性格的把握,他笔下的作品都是惟妙惟肖,每幅作品都是性格鲜明,个性十足。赖寅秋告诉记者,我跟那些矿工处成了哥儿们,他们中有的受了工伤,有的退了休,我和他们成了知己,我也给他们每个人都画了一幅像。通过画了多年的矿工,赖寅秋对艺术与情感有了自己独到的感受:“艺术总是要给人上进的东西,在创作中,我们要考虑如何把感情的东西转换成感染人的东西并表达出来。人的心灵中最深层次的东西其实不是很堕落的,还是很阳光的……”

在赖寅秋身上,永远保持着一种性格质朴、低调为人、不事声张的特质。家乡的矿山激励他画出了一些矿山的记忆,他感到这个是有价值的。此外,“我还有很多不到位的。”他说。

——访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赖寅秋

■本报记者 包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