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顺丽借钱吃了闭门羹,江长水就觉得在老二那里,心头堵得慌。看的也不顺眼,听的也不顺耳,一想起四分五裂的几个子女,就越发坐不住。晚上人正睡得香,路上“嘀嘀”两声喇叭一响,这一夜就只有睁大眼睛等天亮了;在他眼里,保姆小罗天天把一日三餐的饭一做,不是借宅里的电话,向那些乱七八糟的七姑八姨、大姐小妹一个小时、几十分钟地泡电话,就是看那些人到中年,还假装少男少女卖弄清纯、装天真的电视剧,或借房间配置的电脑上网,与陌生人视频聊天对情歌,疯疯癫癫打情骂俏,仿佛专门弄出些快乐与他作对;江长水甚至认为,顺风两口子把他当成了寄存品,往那个圈圈里一“存”就不管了,自己去了十多天,只顺风来了一回,手上还玩着那把高贵的“奔驰”车钥匙,问的话也不咸不淡,站了一会就走了;这里的人也怪,好像都传染上一种病,整天一副冷面孔,明明是院挨院的邻居,咳嗽声都听得清公母,却偏偏都不窜门,一个比一个摆身价、装高贵,碰面都互不理睬,头一抬就装着不认识过去了。

早上起来,江长水就赫然发现,这城里隐藏着不少秘密:洗脸,那水先冷得人剌骨,后又烫得人脱皮,就像这城里的人变化多端,假热;泡早茶,明明茶叶、泡法一样,就没有老家岩洞湾的水泡起香,显然也是那表面身价高贵,还盖了个圈圈(QS)的怪物(桶装水)作怪,假水;还有光鲜的猪肉、水淋淋的蔬菜,明明刚从市场上买回来,不管怎么烧炒熨炖,吃在嘴里菜没菜香、肉没油味,也是哄人的东西,假货;墙上那价值达数万元的青石,看起和老家鲜开的石头没有二样,上面没有熟悉的苔藓,野草也不见露水,连石头都假了;一盘盘盆景、一钵钵花草,本该长在山上山下,也让这像“恐怖分子”一样的金钱给绑架来,弄到了房前屋后,骗人;特别是那名字蛮好听的“山”、几个月都不见一只鸟儿的“林”,再加上浅浅一层水的“鱼池”,就取个名儿的“花园”,越瞧越觉得那池子里的几条鱼儿竟像城里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明明一个个要死不活的没点精神,还披金戴银,穿一层光鲜的“皮皮”,把一张张死鱼般的老脸画得眉清目秀、装嫩勾魂……

人一上年纪,脑壳就乱想。逐渐,江长水就觉得那天老二两口子,一听说他可以“压邪免灾”,就像爱看小说的外孙女春燕跟他讲那故事,与大烙铁(夏洛克)、各人来(葛朗台)差不多,把他当成了金币抢;再往深处想,眼前就有了老二那串显示身份的钥匙,才感到邱菊每次回老家,为啥总是她“爸爸爸爸”叫得沟对面的人都晓得“老二回来了”,也似乎明白了几姊妹在一起,为甚总是她“哥哥妹妹”喊得最甜,脚下的步子也总是她最轻快、最扯眼……

哎!简直是“鬼摸了脑壳”,我咋跑到城里来嘛?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江长水眼前又浮现起在老家的日子。在老家观音溪,天一亮就看得到青山绿水,听得见鸟鸣鸡唱;脚一抬就到了河边,鱼杆一抖就击起一层颤悠悠的微澜,“哗!”的一声,一群悠闲觅食的鱼群,便向河水深处游去,连倒映在水里的树影山形都在笑……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