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介

海拉尔师范专科学校,复建于1984年,在呼伦贝尔高等教育史上是一个新起点,是呼伦贝尔高等教育的火种,启蒙的摇篮,腾飞的原乡。我们十几个教师正是在复建时先后大学毕业来到师专任教,成为为数不多与师专同龄的教师,亲历了师专复建与发展的过程,成为师专诞生、成长的亲历者与见证人。回首往事,那些不平凡的岁月不仅是早已消逝的飘渺美妙的梦、一条永不回头的河流,更是一串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人生足迹,一张情浓似水却不可触摸的网牢牢编织进我们教书育人的信念与情怀。

1984年,我大学毕业回到故乡来到海拉尔师专任教。当时,大学毕业生少,社会又缺人才,因而我们本科毕业就进入高校工作。父母是呼伦贝尔老教育工作者,来师专上班前,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些有关呼伦贝尔办高教的历史以及教师应该具备的素质。可是要完成学生到教师的角色转变,还是满怀忐忑。

现实毕竟不如理想美好,校园里没有高楼林立的规模,也没有百家争鸣的气象。它静默在海拉尔东山脚下,仅有两座三层小楼,蒙古族师范学校使用靠学校大门这座,师专使用并排里面那座。师专楼东侧东山下是一个泉水积湖,北侧有一座二层小楼是食堂,南侧稍远处有几栋平房,是老师们简陋的家属住宅和单身宿舍。校园没有硬化、绿化和美化,就是大地朴素的色彩,甚至还可以看见住户在木桩上拴着的小羊,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我们就在这所小院落里开始了教师生涯。回想一路走来,我们并没有抱怨学校贫寒,反而对她充满了热情,一直意气风发,勤奋工作,尽力回报学校和社会。

新来的老师被安排在师专楼里住宿,一个宿舍两至三人,虽然民族、专业不同,可是相处融洽,互相关心帮助。平日,我们常态的生活就是宿舍、教室、办公室三点一线。秩序井然,也不乏欢声笑语。新老教师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用功,那是严谨大学生活的延续。上午去上课,像去完成一个庄严的使命,中午吃集体食堂,下午、晚饭后去办公室备课,直至午夜才回宿舍休息,偶尔要熬到凌晨。除了上课和休息,办公室就是精神家园、耕耘的田园,放飞理想的梦乡。

虽有初为人师的紧张和心虚,更多的是奋发和努力。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知识储备尚少,不足以给学生“一杯水”。

青年教师中,巴树桓是榜样,他常备课至深夜,住在楼下的老师能听见他在楼上踱步的皮靴声。他仿佛还有一种英雄情结,崇尚力量,宿舍里吊着沙袋和拳击手套,让年轻人羡慕不已。不久他调到市里,秦光中校长在一个大教室当会议室的地方为他举办了欢送会。另一个用功的就是韩德了,他独来独往、沉默寡言、钻研业务,后来考上研究生、博士生,调到北京工作,离开了我们这个充满朝气的群体。

在教学工作中,学校领导很重视对青年教师的培养。秦光中校长亲自抓教学,常常过问青年教师上课情况,还给中文系学生上《文学概论》课。教导主任赛音吉雅直接管理教学工作,关心年轻人成长。中文系第一任主任杨盛每周都开例会,民主气氛浓厚,探讨性强。他讲起话来声音不大、温文尔雅,专业修养和亲和力深受青年人喜爱。他曾安排中文系办板报,黑板就安置在办公室外面走廊墙壁上。第一期,他与老师们商量板报的名字,以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句里的“雎鸠”为名,既有创造、热爱之意,又满含文学艺术意味,专业特点鲜明。他让我画报头,我画了两只枝头雎鸠。

周晓兵老师写了一篇文采四溢的创刊语。杨主任知人善任、平易近人,根据年轻人的特点挖掘他们的潜能,值得借鉴发扬。继任主任孟广道老师是教《古代汉语》课的,他做事极为认真,搬把椅子就进教室听课,还去教务处或校长处汇报,把初为人师的我们搞得十分紧张。现在想来,还要感谢他的严格要求,养成了我们严谨的工作作风。

当年,一个萝卜一个坑,一门课只有一个老师上,所以锤炼几年之后,青年教师就很快成长起来,课讲得越来越丰满,学生评教也越来越好。在中文系,周晓兵老师的《古代文学》课比较受学生欢迎;后来,他和爱人数学系的董凌老师双双调入上海任教。其他如丽娜、灵敏、安雪松、赵燕、吴红艳、张清君、谢江红、森德玛、乌云高娃、张相歧、王海彬、刘海玲、敖丽娜、其日迈等也都各有千秋,逐渐形成自己的教学风格;后来除调离的以外都成为呼伦贝尔学院教学和科研的骨干力量。

青年教师健康成长与老师们良好的品德修养有关,工作中都要强上进、勤奋好学、虚心求教。一些老教师也真诚热情、关怀相助,比如巴德玛、德力、乌兰哈斯、丽娜等,他们是青年教师学习的榜样。

听说扎师调来一位李老师,我和晓冰老师赶紧跑下楼去迎接,鞠躬敬礼之后才接过他的行李。迎来送往我们常说礼貌用语。联想当下,多了务实和急躁,少了谦谦君子作风。所以,我们要倡导传统文明礼仪教育,这是文明古国的优良传统,也是迈向现代文明之路的必然要求。

青年教师既要做好教学工作,还要承担班主任工作。他们充满热情与干劲,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学生入学前就开始熟悉学生档案,学生一入学就能叫出每个学生的名字,学生们既惊讶又亲切。班主任都是学生的良师益友,从思想、学习、生活各个方面关心学生的成长。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可以消遣,怕学生远离家乡孤单寂寞,常常利用节假日组织学生开展各种文体活动。

毕业多年后,学生们仍念念不忘母校和老师。班主任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带领学生参加校园建设,赵燕、董凌、张相歧等都曾带领学生平整校园,从东山脚下取来沙土,运回校园,把坑坑洼洼的湿地垫上。劳动量大,工作辛苦,可是班级之间比着干,老师以身作则亲自动手带学生干。师生以校为家的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老师们之所以勤奋向上,源于一颗单纯的责任心,而不是利益和私心驱动。

青年教师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到了吃饭时间,大家互相叫着去食堂,先去的排队占座,后到的感受着集体的友爱和温暖,下次争取早点去照顾他人。说起“舌尖上的海师专”,有说不完的故事。海师专复建之初,领导想了不少办法,食堂的条件还是很有限,饭菜也寡淡无味。当学生下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食堂里很拥挤,学校就把老师们安排到食堂的舞台上就餐。刚开始老师学生都有点不适应。学生们纷纷好奇地向台上张望,好像在看一台大戏。就餐的老师们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样就缓解了食堂拥挤的窘况。老师们斯文用餐的样子,也许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学生,食堂里安静了许多。 这也成为师专食堂的一道令人难忘的风景。食堂的饭菜缺少荤腥,越是这样,住校的年轻老师胃口越是出奇的好 。有位数学老师,早餐由老师自己盛粥时,他都会习惯地捞些干的,大家就友善地和他开玩笑。见他进食堂来,就笑嘻嘻地对他说:“捞干的,捞干的”,他也就腼腆地笑笑。

周晓兵老师有个小故事,他的饭量很大,有时会多买些馒头,以备晚上熬夜肚子饿时吃。有几次他买了五个馒头,想剩两个晚上备课时吃,结果管不住嘴巴,一顿饭就把五个大馒头干净利落地消灭了,还意犹未尽。他说胃口大得他自己都害怕。那时,师专食堂的大米饭和馒头确实好吃,不少老师会买一些回家吃。

30多年过去了,想起师专的食堂,想起食堂喷喷香的大米饭、大白馒头,那些青春的说笑声仿佛就萦绕在耳畔。除了吃食堂,有的单身老师还三两个搭伙做饭,男老师往楼上搬柴米油盐,女老师做饭洗衣熨烫,互相照顾,和睦快乐。

到了周末,人们最期待的就是举办舞会。师专的舞会远近闻名,虽然场地在食堂并不十分讲究,到了周末晚上,组织者搬开吃饭的桌椅,腾出空地就成为老师学生翩翩起舞的乐园。闻名原因大体有二,一是参加者多,师生同场,气氛热烈;二是以老带新,星光璀璨,精彩纷呈。

我们刚参加工作,不习惯跳,也不会跳,可不久就被老教师带会了,成为积极参与、舞姿优美的舞者。老教师赛音吉雅、赛西、巴德玛、包金良、杨胜老师等,都是舞蹈教练,他们标准的舞姿和快乐的心态对年轻人影响很大,让我们懂得了劳逸结合。

每到春天,我们就期待春游。六、七月份,草长莺飞,气候温润,领导便安排一次春游,去草原吃手把肉、喝酒、唱歌、跳舞,感受草原的辽阔,放牧疲惫的身心,回归生命的自然。

那次中文系、物理系和体育系一个支部的教师出游,是我们共同美好的记忆。老师们开怀畅饮、载歌载舞,草地上漫步,柳树下钓鱼,帐篷里打扑克,帐篷外面手风琴声悠扬,极尽浪漫。所有这些创造和收获,组成了那些年海师专的生活交响曲。

夏天的夜晚校园清幽,师生们充分感受着校园的静谧与凉爽。泉湖和水草处,蛙鸣四起,形成不同声部的合唱。如果赶上雨天,一出楼门就见遍地小青蛙。女老师们下班后结伴回宿舍(后来单身宿舍搬到了东山下的平房里),即便小心翼翼,偶尔也会踩到一只小青蛙,吓得哇哇大叫。

联想起当下全球掀起的生态环保热潮,当年我们的校园环境还真是原生态,人与自然是那么的和谐:教室里传出郎朗读书声;宿舍里上演锅碗瓢盆交响曲;湖面上水鸟翻飞、野鸭嬉戏,远处山林里偶尔传出布谷鸟的啼鸣。

这既是呼伦贝尔高等教育的世外桃源,也是青年教师茁壮成长的圣地。

青年教师在这里不仅收获了教书育人的喜悦,也采摘了青年人特有的爱情果实。 蒙文系的森德玛和政史系的松迪,数学系的董凌和中文系的周晓兵、物理系的王晶和张天贵、数学系的敖丽娜和物理系的其日迈等等都牵手结缘。在工作上比翼齐飞,成绩斐然;生活上,子孙绕膝,美满幸福。不仅是老师们的美谈,也是海师专的收获和骄傲。

时光匆匆,恍若行云流水。三十余年里,学校几经创业发展,目前已经旧貌换新颜,成为草原上一所令人瞩目的本科院校。我们这些与海拉尔师专同龄的青年老师也都年过半百,可谓“手挪六十花甲子,循环落落如弄珠”。

回忆往事感慨万千,曾经的故事都已变成过眼云烟,曾经的一往情深也早已随梦浅淡,心中铭记的唯有同事间纯真的友情、对呼伦贝尔高等教育健康发展的信念、对我们曾经倾注青春和热血的呼伦贝尔学院不断奋飞的由衷祝愿。这种情,叫默默守候。

岁月无声,爱也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