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时,正在上高中的我年少气盛,因为琐事在电话里和父亲争吵了几句,我觉得父亲不爱我,心中非常郁闷就不想回家。于是我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决定到外面去走走,散散心。

我不知道去哪里,走到哪里算哪里吧。我悄悄地带着简单的行李从学校出来,先坐汽车,再坐火车,车停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站。我走了整整一个假期。

家里,父母早早地把好吃的都准备好了,因为他们的儿子就要回来过暑假了。可是他们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此时的我正在千里之外的火车上望着窗外的茫茫大地出神。

最初的几天,父亲和母亲以为我在学校补课,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不见我人影,开始担心起来。父亲说去学校看看,骑着自行车走了四十多里,到我上学的那所高中去找。放暑假了,学校里没有人。父亲找不到我便在学校附近四处打听,有人告诉他我一放假就收拾东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父亲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回家后,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母亲,母亲的心也一下子悬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年迈的父亲便又出门去寻找我了。父亲把一个县内我所有的同学的家都找遍了也没有打听到我的下落。炎热的盛夏时节,父亲在烈日下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地找,他身上的汗水就没有干过。遇到我的同学父亲就焦急地询问,他的眼圈儿红着,声音已经沙哑了。一连找了十几天,父亲的嘴唇因为焦急和劳累起满了水泡,后来都说不出话了,他的嗓子完全哑了。

我的同学遍布全县的二十几个乡镇,父亲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拖着年迈的身躯,硬是挨家挨户找了个遍。父亲每天往我上学的那个高中跑,看看我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一去四十几里,一回四十几里。

有一天,父亲在找我的路上遇上大雨倾盆,他想找个地方避避雨,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地方避雨。父亲就想快点骑回家,可那辆破旧自行车的里带偏偏在这时烂了,轱辘当时就瘪了。又累又急的父亲只好冒着大雨,推着自行车赶路。到家时,连坐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父亲发了一夜的高烧。第二天清晨,他挣扎着起床,让母亲熬了碗姜汤喝了,又借了一辆自行车出去打听我的消息。在我不吭声外出的那些天里,母亲常常做恶梦,哥哥写了寻人启事准备去报社登报。

本来不迷信的父母为了找到我不得不请来了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是个瞎子,他用手掐着,掐着,说:“你们的儿子现在东南方向五十里左右,快去找他吧。”

父亲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大喜,立刻骑着自行车直奔东南方向五十里而去。到了那儿,父亲一下子懵了。那是个大水塘,幽幽的水面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着。父亲围着大水塘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什么也没找到。父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良久良久,他才吃力地站了起来。骑上自行车返回家时,父亲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暑假即将结束,我从外面回来了。我心中原本郁结的一切不快和痛苦都丢到九霄云外。

我走进家门,母亲一见到我,仿佛不认识了似的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父亲见到我眼圈一红,然后顺手拿起根棍子,冲着我喝了一声:“你这个混蛋!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说完,他黑着脸冲了过来。

父亲冲到我的身边,手中抡起的棍子悬在我的头上却没有打下来,片刻,父亲的那只胳膊缓缓地、缓缓地软了下来。猛然间,父亲扔掉了棍子,用他那粗大的手臂把我的脑袋搂进了怀里,他一边哀哀地哭着,一边对我说:“儿啊,你可回来了!”

这时我才猛然发现母亲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面容憔悴不堪。再看看父亲简直老了二十岁,竟然让我不敢认了。

那一刻,我感到无比愧疚,也感到无比幸福,因为我知道家人是爱我的。它是我战胜任何困难,走好自己人生之路的所有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