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荷时人尚年少,那颗爱荷的心从那时起就已被丢进了荷塘,至今深情依旧。

童年的家在很大的一个四合院里,门正对着的是占地三亩多的圆形池塘。担任灌溉农田的责任,至今还没有卸任。饥荒岁月里,改善我们生活的鱼、藕都来自池塘。所以那是大人们心中的宝,更是细娃儿眼中天堂与人间交融的天然乐园,那些荷花,蜻蜓,蛙声缱绻了童年的时光。

那时,年少懵懂的我没有文人雅士的情怀,并不知道满身是宝的荷有那诸多的殊荣,更不知《爱莲说》、《荷塘月色》等佳作。钟爱荷的理由简单到因为它的花清新脱俗,比野花野草好看多了,关健它带来的乐趣无与伦比,何况藕是我们生活并不富足时的美食。

喜欢春天嫩绿的,大号铜钱样的小荷,尽管它并不均匀的散落在池塘。在我洗衣、淘洗猪草时能与它亲密接触,直到它徐徐缓缓释放出花骨朵。那些刚露头的尖尖角就在我们的注视下一天天变样。开始卷曲的叶子慢慢地舒展开,漂浮在水面上,再接着慢慢离开了水面,象一把把绿色的油纸伞立在荷塘中。当晶莹的露珠在荷叶上滚来荡去,荷叶上却没有留下痕迹,这成了我们眼中的稀奇。冒着跌落水中的危险,偷偷摘下一片荷叶,让那晶莹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溜。要是不小心滴落,就再次放上水,让它滚得更久。在满足童心的同时,更想知道荷叶上的水集聚成珠却不湿润荷叶的原因,后来才知那是它表面附着无数个微米级的蜡质乳突结构,紧贴的叶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只有纳米级的空气层。这种结构不仅有利于它自洁,还有利于防止空气中飘浮的大量的各种有害细菌和真菌对它的侵害。所以后来有些建筑,比如悉尼歌剧院就是利用这种结构解决了清洗难的问题。

瞧,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启迪了人类的智慧。

盛夏的荷塘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花开了,蝶来了,蛙声四起,引来了孩子们的惊呼。那一朵一朵不惧淤泥、不畏酷暑,昂然开放的荷花千姿百态,尽显妩媚;那一片一片向天空伸展的莲叶,密密匝匝的把池塘遮盖。风吹过,碧波荡漾,以至于有了梦里坐上小船,在那漫着荷香的碧波上慢慢摇的惬意。满池的艳丽就这样惊艳了我童年的梦,优雅地给四合院的人指向诗和远方!

其实就在不远处,秋风便至,池塘葱茏葳蕤的绿意悄然而逝,花落了,叶枯了,但四合院的人却心里欢喜,一朵朵宝石般的莲蓬预示着收获的时节。过些时日,就可以采摘莲子了,鲜吃很嫩很甜,更多的是晒干备用。大观院里的莲子羹,小美女手上的莲子冰淇淋都离不开它。莲子入库后,大人们就放干池塘的水,忙着在污泥里摸索出一根根壮实的藕,小孩也跟着凑热闹,满脸满身的泥,跟一个个泥猴子似的。最好玩的是把藕洗尽,白亮亮、壮实而饱满的藕会让我们立马变成馋虫,比赛拉藕丝成了我们又一乐趣。

改革历练了四十年,我也有了更多的憬悟,懂得了“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的品格。虽然四合院的人也走向了四面八方,但我崇慕的荷塘却以更优雅、磅礴的气势展示在家乡的宝塔。年年盛夏,万亩碧荷尽显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气概。数不清的荷红粉黛,遍池荷香,引无数倾慕者徜徉在荷塘之中,品那幽幽荷香,享那静谧中的愉悦,感受那幸福欢飞的白鹤带来的安定祥和。

感恩在这荷塘相伴的地方,更幸运生在有荷相伴的时光!

□曹昌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