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森,年已耄耋,几经沉浮,淡看风云。性情豪爽,心直口快,人称“犟拐拐”。从事30余年达州地方志的编撰,著有《那年那月》、《烟云苍茫》、《为生命留言》。

“达州多少事,都记脑海中”,白云苍狗,世事如棋,居诸迭运照凡尘,莫让往事随人去,所以,今日“倚老卖老”,听我朱老汉为诸君摆摆达州往昔那些事。

1935年夏,四川省彻底结束防区制,“川政统一”,全省划分若干个行政督察区,大竹、梁平、渠县、邻水、长寿、垫江、广安等县划为“四川省第十行政督察区”,每督察区设督察专员1名,省政府任令刘景淑为第十行政督察区专员兼大竹县县长。专员公署驻大竹县。继遵省保安司令部、省政府保安处命令,将原地方武装团练大队、保卫团、民练大队一律改编为保安队,专员公署兼保安司令部,由专员兼司令。

1936年,四川省政府免去刘景淑职务,省主席刘湘调营山县人、成都警察局局长、成都警备司令部司令侯建国(字方伯)任四川省第十行政督察区专员兼保安司令。

侯专员也知道大竹县地方帮会势力相当雄厚,江湖关系、宗族关系、裙带关系盘根错节,扯着藤来瓜就动;也晓得地方势力范绍增与刘湘有成见,有利害矛盾。可是,他自以为是省主席刘湘的亲信,后台稳,自己牌子硬,底气足,把什么“强龙难压地头蛇”、“来客要拜坐客”等警世名言没放在心里。上任伊始,即狠抓清匪、肃毒、禁赌三事。

大竹、邻水等地历来匪患猖獗,拦路抢劫、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案件多发,甚至有股劫匪盘踞山寨经常倾巢下山袭劫场镇。侯到任之后,即着手整编保甲,核实人口,摸清匪情以事清剿。他曾听人说:“清河场的饭(范)吃不得”,侯不信邪,首先从范某人的颈上开刀。

侯建国出任专员当年,范绍增的旧友、袍哥拜兄谢光星(范部团长,原籍梁山县回龙场,袍哥礼字号大爷,出身土匪,外号大老花,曾为范拉队伍立过汗马功劳),退职归家,随妻子任氏住邻水县兴仁场,继续拖匪棚、贩烟毒,民愤极大,侯建国欲除谢以打击范绍增。1937年,谢光星派人秘密送两担鸦片至大竹清河场范家,途中被官方查获。侯建国闻讯,立即派保安队前往清河场范家查抄烟毒,并借势收缴枪支。谁知在专署任科长并与侯建国貌合神离的周某已事前通知保安队中队长罗某,前往清河场向范家告密。范家提前防备,把烟土、烟具、枪支、弹药均隐蔽收藏。尽管搜查队折腾半天,一无所获。遂结怨成仇,势不两立。

侯建国第一个回合失败后,就直接在谢光星身上开刀。当他接到群众对谢光星的举报后,立即亲率保安团,开赴邻水县清乡,特邀谢光星在兴仁场街上约会。谢以为是一般公事应酬,不知其中有计,未及提防。侯建国派人持手枪将正在打麻将的谢光星击毙于牌桌旁。事后,侯建国按当时处理棘手案件的官方惯例,呈文上报“谢匪拒捕被击毙”。这就更一进步激怒了范家。侯建国知道事态不妙,急派随身长子侯忠鲁赴清河场,向范家赔礼道歉。事已至此,范绍增根本无法平抑杀侯而后快的决心。

范绍增素以仁义为重,见家人受“辱”,患难之交被杀,遂即着手考虑对策。原想全副武装直取大竹,公开找侯建国算账,又以为不妥。为避免暴露自己,收事半功倍之效果,决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公开扬言,要攻取大竹,实际进行暗杀活动。范绍增遂指派外甥黄行伦(范部团长)密谋刺杀侯建国。黄即召集大竹、达县、渠县三交界的巨匪龙世华(万县人,范部旧属,时任达县赵家场侦缉队队长)、罗义庭(达县渡市乡人,范部旧属)商量具体实施。他们商量选派赵家乡侦缉队副队长(范绍增旧部)枪法极好的吴寿伯担此重任,并派得力枪手赵杰、郭元道、黄明仕三人协助。黄行伦将4人召集到家中商定:如果事成,可到范部当官,晋升一级职务;如果事败,

每人给抚恤金大洋1000元。同时规定:凡参与此事者,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暴露真情;如有暴露者,不仅罪及本人,还要拿家属是问。并指定大竹城西门“乾泰园”药房隔壁的洗衣店为联络地点。必要时,参与暗杀者的生活费用可在洗衣店里提取。范家又派黄慎先(梁县土溪人)到大竹城坐镇指挥,暗中联系。黄行伦则专门把吴寿伯的父亲吴超群迎至家中作客,整天陪着打牌、吃喝,以吴父为人质,促吴务必成功。

1937年11月3日(农历十月初一),吴、赵、郭、黄4人各携一支手枪,化装潜至大竹县城。由于城里熟人多,不敢公开露面。他们暗中侦察十余日,摸清侯建国的行踪规律和武装戒备等情况。11月14日,川鄂公路告成,又逢赶场天,城内行人骤增,为行刺提供了有利条件。下午,侯建国带弁兵4人,乘轿至竹阳公园,绕道去北门高庙,弁兵紧随其后。吴、赵、郭、黄4人无机会下手,只好遁避北门斗笠街。6时左右,侯轿进至斗笠街,轿夫见街道正在改修,土石阻塞,不能畅行,遂转走街沿上。此时,吴寿伯等早已在街两旁茶馆内等侯,当侯轿靠近的瞬间,吴寿伯一枪击中侯建国的太阳穴,倒于轿内。一名弁兵见有刺客,急速前往将吴寿伯搂住,吴寿伯又开一枪,正中弁兵腹部,当即毙命,其余弁兵见势不妙,钻进民房躲避。一轿夫见弁兵被击倒,也跟着扑了过去,吴再开一枪,击中轿夫肩膀,轿夫负伤逃遁。吴寿伯定睛一看,侯仍一息尚存,遂再添一枪。不料,赵杰见财起意,同时向侯扑去,欲夺侯项链上的金表,被吴的枪击成重伤。顿时,人群一片慌乱,吴等混入人流逃出竹城。侯建国被抬回专署,请医生前去抢救时,已无济于事。

杀侯事成,范家大快,而刘湘则在四川失去一个得力助手。

刺客之一罗义庭遭通缉,他逃往重庆,住进范绍增公馆,逍遥法外。1942年,陆军一六三师驻防达县,范绍增托该师师长陈兰廷带罗义庭由重庆来达县。陈兰廷任命罗义庭为师部“副官”。从此,罗义庭穿上国军制服,别着上尉军衔的胸章,腰挎手枪在达县城茶馆、酒馆、鸦片烟馆、戏园进进出出,耀武扬威,十分张狂。一些人“罗副官、罗副官”叫得吭。百姓见这个杀人越货、血债累累的土匪头子居然成了国军军官,简直不成世道,真是国无王法,纷纷向第十五行政督察区专员彭伦投递诉状,要求惩办。彭伦与达县县长吴超然密商,决定将罗义庭逮捕法办。

一日,侦悉罗义庭在正南街“一乐此”茶馆喝茶,彭专员立即从保安队选几名精干士兵,身穿便衣前几个、后几个的进入茶馆喝茶,另派马分队长率一排士兵以巡街为名抓人。马分队长等人走至茶馆门口,茶馆内两便衣人员拔出手枪,对准罗庭的脑袋和背心,大声喝令:“莫动!举起手来!”里外配合一拥而上把罗义庭逮了,关押在专署拘留室内。消息传出,民心大快,却伤了陈师长的感情。陈兰廷即派人去专署交涉,要彭伦把罗义庭释放,彭专员不同意。陈兰廷便调队伍包围专员公署,扬言“不放罗义庭,就用武力解决”。县长吴超然为了保全身家性命逃往河市坝躲避锋芒。彭伦认为罗义庭作恶多端,罪该当杀,国法难容,拒不放人,双方剑拔弩张。国民党达县党部书记长何子君担心事态恶化,互动干戈,伤及百姓,急电告省政府。省政府分别电令彭伦和陈兰廷:彭伦将罗义庭交陈兰廷,由陈亲手出收据,并负责将罗解送成都,由省政府处置,彭伦乐得如此。陈兰廷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上下为难,不敢抗令,只好借故拖延押送。省政府一再催促,陈兰廷只得派兵将罗送至成都,关在将军衙门口监狱,成都各媒体发布信息。当天晚上,成都各电影院均映玻板:“川康绥靖公署已捕获渠河巨匪罗义庭”,全城震惊。

彭伦根据省政府指示,派员核查罗义庭在各地作案罪行。

罗义庭,达县渡市街(今达川区渡市镇)人,从小秉性顽劣。及长当土匪,常在达县双庙、映山、草坝等乡场以及梁平、渠县边境一带作案。

1926年夏,川陕边防军团长孔宪和率部路过双庙场将罗义庭捕获,令卫兵谢老五把罗义庭击毙,罗跪地求饶,孔不允准;罗又跪地抱着孔部参谋长彭春海的大腿叫爹叫爷,磕头求情。彭悄悄向孔说:“把罗义庭押在进城的大路边枪毙,免得在这里哭闹。”谢老五用绳子把罗松松系着,牵着跟在孔团长轿后,行至场外两里路鲤鱼石岔路口,罗义庭乘机挣脱逃跑,谢老五连开两枪“未中”。其实,这是彭春海与谢老五本着“宁可与强盗结亲家,莫与强盗结冤家”耍的鬼把戏。

此后,罗义庭聚匪成股,成为渠河匪首之一。还经常潜伏在渡市街场上,利用地方恶棍牟焕章设赌场,开鸦片烟馆,掌红吃黑。并与申家乡匪首龚大、木子场匪首蒲亚光、草坝场匪首黄廷宪、龙会乡匪首龙贤文和明官暗匪的陈曰清互相勾结,狂妄一时。另操纵几个小匪棚,四处作案之后向他“进贡”,相邻的五、六个乡场似乎是他的天下。

1937年春,大竹县范绍增为扩充队伍,招安匪徒、罗义庭、杨方伯、龙世华、李钟各带其兄弟伙去合川受编。范即派罗义庭潜回大竹,为范家复仇。罗义庭参与谋刺了大竹专员侯建国后被政府通辑,他潜往重庆,住进范公馆,并在范绍增的庇护下自由自在。

据实查明,罗义庭聚匪多次作案,在渠河箩斗石抢盐船一案就杀害20多人,连同原有诉状一并报省。1944年2月24日,罗义庭在成都莲花池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