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杜涯曾说过:“我关心的是屋顶以上的事物。”“屋顶以上的事物”无非有星星、月亮、白云,可在杜涯的精神意象中,“屋顶以上的事物”并非一种简单的“所指”,如朝霞代表旭日东升,如落日代表夜幕降临一般,仅是时间抑或日夜轮回的代名词,在杜涯等文人墨客的世界中,朝霞犹如东方的光华一般,年轻、无邪、壮美;落日犹如辉煌的陨落一般,凋败、黑暗、虚无。

古往今来,“屋顶以上的事物”往往是人类对当下生活境况的一种寄托,如“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中的“明月”,无非就是诗人以月为倾诉对象,希望月亮将自我的情和爱转达给远方的离人,其实无论秦时的明月秦时的关,还是汉时的明月汉时的关,与“关”的无影无踪相比,屋顶以上“月亮”反而更有情有义,依托它,情人之间传送的爱恋之情,反而更可亲、更可信。于是,在古人写就的大量诗词之中,“月亮”就成了一个永生的意象。

其实,不管是高悬头顶的月亮,还是永不停歇的旭日东升、晚霞西沉,都是时间调控下的衍生物。“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等如此美妙的壮美盛景,一旦远离了时间标定的刻度,它的美,它的壮,它的盛,都将褪去光华,化作旷野的一汪“蜃景”。

有人说:“西沉的落日里有永在的方向。”我们姑且可以将其理解为落日在等待朝霞的启航。其实,朝霞又何尝不是在等待落日快快遁去。此时,如果我们从屋顶以上走下来,静静地依偎在窗前眺望远方的落日,我想那“与日光争辉的哲人、圣者”一定不会想到,他漂泊的春秋,他忧心的国是,他旷世的伟业,必将于落日朝霞的周而复始,被埋葬在千年的浩叹之中,化作片片尘埃。

与朝霞引领绚丽的东方华章相比,正是因为落日的冥想、暗淡、凋零附着了大量的沧桑色调,所以我们更愿意与朝霞赛跑,渴望在日出之前,赶到天安门广场凝视国旗升起的短暂时刻,渴望在日出之前,登上泰山之巅,尽览红日喷薄的一瞬。凝视国旗、眺望红日,那都是我们对光亮油生的敬畏,向往澄明之光的天性使然。于是,我们便会发现,即便一个人老了,哪怕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他也不愿在无光无热的暗室中闭上凄冷的双眼。

心向阳光,是生命对善、爱、博大、光明的眷恋,如世世代代的庄稼汉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出日落的更迭,是千年华夏生存的时代素描,也是人类再一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永生轮回,跳过时间萃取的精华后,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一次又一次地收获着记忆留存的“芳华”:陈旧而新鲜、悲怆而秀美、辽远而肃穆。

一切都不会改变:朝霞和落日只是时间记录下的一段循环往复的生命轮回,只不过,在这段镌刻着挣扎、希望、光芒的生生不息中,有更多的生灵与日争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