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琦

《站立的河流》,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这首诗,立意高远,思想深刻,豪情奔放,雄健有力。

这首诗,气势磅礴,境界广阔,淋漓酣畅,格调高昂,给人以奋发向上的鼓舞力量。

一看题目,就有先声夺人、突兀不凡的感觉。诗人将瀑布诠释、比喻为“站立的河流”,新颖独到,别具慧眼。它虽不及李白的诗句夸张、浪漫、飘逸、潇洒,但却简劲、浑厚、朴实、精警,并给人以惊心动魄的震撼。诗题本身,就是作者一个既出乎意外又合乎情理的发现,一个借以抒情言志的风采壮美的艺术形象。

河流是躺倒的瀑布,瀑布是站立的河流。显然,站立的河流更加摄魂夺魄,气象万千,精彩纷呈。诗人正是通过对“站立的河流”这一风采壮美的艺术形象的生动描绘,成功塑造并热情讴歌了志向远大、追求不懈、百折不挠、万难不屈的一代群体。

这首摇曳多姿的抒情佳作,共七节三十七行。全诗可分为两个大层次,前五节抒写瀑布的来源、艰难而曲折的历程,并终达“圣地”而“站起来”的形成过程;后两节集中描绘“瀑布”的绚丽多姿、生命风采以及内蕴丰富的性格魅力,卒章显志地点化与升华了全诗的主旨。

任何事物都难以一蹴而就,一帆风顺,一步达成。瀑布也是如此。它也有一个渊源有自的萌生、发育、汇集、成长、积蓄的艰难过程。这个过程主要是由此前四节的四个“走来”完成的。

第一节:“你从遥远的崇山峻岭走来……”写瀑布起点高远,气势不凡,源远流长。它既有“黄河汹涌的浪涛”,又有“长江迷人的风采”;它“呼啸着,掠过北方的原野”。囊括南北,纵横无遗。笔致跌宕起伏,视野宽广开阔。从诗人遣词用语的鲜明准确,读者不难领略黄河汹涌奔腾的呼啸,长江风采迷人的吟唱;北方原野的粗犷,南国村寨的秀美。诗人热爱祖国大好河山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

第二节:“你从亲人的心中走来……”是回叙告别,是对瀑布更加人格化的描绘,对亲人的眷恋,对故乡的热爱,可谓一往情深。对于志存高远的革命者来说,爱祖国、爱家乡、爱亲人,是相辅相成、和谐一致的。

第三节:“你从古老的黄土地走来……”这第三个“走来”走得十分艰难:“嶙峋怪石,一番番把你阻挡”、“沉沉迷雾,一次次把你掩埋”。但不能遇阻止步,必须“咬紧牙关,把血液注入大地的脉管”:不能自甘沉沦,必须“展开双臂,攀登危峰摩天的山崖”。在困难中坚持,在低谷里崛起,是革命者必备的品格,也是成功者的必由之路。在这里,对瀑布坚韧顽强、愈挫愈奋、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生动描述,无疑是对“披荆斩棘的一代”的热情讴歌。诗人正是从黄土地走来的,其中也许有他人生阅历的丰富体验。

第四节:“你从生命的磨难中走来……”一个有远大追求的人,应当正视磨难,不怕磨难,积极主动地把磨难变成磨砺,如此才能把性格与灵魂之剑磨得锋利。正因为这样,“南疆的暴雨”尽管“苦涩”,但毕竟成了营养自身的“乳汁”;“北国的风雪”尽管暴虐,却有利于铸成“刚强的魂魄”。瀑布在磨难中不改初衷,无怨无悔。

第五节是对前四节的一个总括,一个富有民歌风味的总括。有志者事竟成,彩虹必在风雨后。其中,重叠复沓的“九百九十九”,并非有整有零的定数,实是为了极写历程的长久与艰难。艰苦曲折流程结束之日,既是壮美的瀑布形成之时,也是向往的伟大神圣目标到达之时。

第六节是这首诗歌山脉的主峰,是这首诗歌乐章最华彩的乐段,是瀑布这一艺术形象最美的展现。

何等雄伟,何等壮观,何等丰富,何等灿烂!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是“成”的辉煌;聚集力量,蓄势待发,这是“发”的光彩!这是磨砺而出的宝剑之锋,这是来自苦寒的梅花之香!这是从五湖四海、不同境况中“走来”的一代人的集中亮相。他们从各种艰难险阻中顽强跋涉,到终于顶天立地“站起来”,这是质的飞跃,这是涅槃般的新生!

“站起来,这才是最美的风景,/站起来,这才是生命的姿态!”这是全诗的诗眼,一篇之警策,也是诗人激情的制高点。这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判断性赞美,昂扬激越,振聋发聩,极具感染力、感召力和震撼力。

连用四个“站起来”,是对题中“站立”二字的热烈呼应和反复强调,是全诗的最强音。

末尾一节,礼赞瀑布,点明主旨,令读者茅塞顿开,似乎这时才找到了一把打开全诗奥秘之门的金钥匙。

巧妙处理喻体和本体的关系,是该诗写法的独特之点。诗人倾力创造的瀑布的艺术形象是喻体,“我们这披荆斩棘的一代”是本体。表面上看,似乎诗人只是铺陈扬厉、汪洋恣肆地写喻体,实际上却是时时处处都在想着本体,并且完全是为了张扬和赞美本体服务的。喻体和本体关系很微妙。它们优势相互渗融,相互生发,相互支撑;有时若即若离;有时似是而非,有时似非而是。若即时,并不死粘;若离时,并不远散。似是而非却非真非;似乎非而是却是真是。妙就妙在若即若离之状,巧就巧在似与不似之间。这就使全诗富有了弹性和张力,并为读者的想象和再创造留下了余地与空间。诗人以虚写实,心怀实而写虚,虚虽十分具象,却仍有一种潜在的空灵之美。

鲜明的主题具有相当的多义性。这是大方向一致的多义性,思想健康前提下的多义性,而非无所规范的相悖、相反甚至可以胡思乱想的歧义性。

诗的整体艺术形象具有象征性,部分意象也具有象征性,如“心中的圣地:无垠的海”等等。而积极主题的多义性,正是由形象和意象的象征性产生的。

第一大层次的五节诗,全诗每节五句,都是奇句押韵,虽不常见,但依然整饬而流畅;第二大层次的六、七两节,各六句,均为偶句押韵。整首诗虽然一韵到底,却也不乏灵活变化。读来琅琅上口,回肠荡气,适合朗诵。可见诗人心里有群众。

诗中有的是规范纯洁的语言,明丽畅达的诗句,优美含蓄的意象,高昂的格调和阔大的境界。境界的阔大,反映着诗人胸襟的博大。格调的高昂,反映着诗人感情的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