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军

上个月,我从乡下老家返回城里的路途中,一年过八旬的老人见着我后热情地打招呼,定眼一观,是大集体年代村上的粮食保管员王维义。

我即刻叫出他的名字,还说出一些他曾经做生产队粮食保管员的成绩。听到我对他的赞誉,王维义突地眼神晶亮起来,仿佛回到那辛酸艰难,而又让他倍感骄傲的年代。

……

老家生产队的粮仓紧邻我家院墙,经生产队长提议,社员大会举手表决,全票通过由王维义担任粮食保管员。

记忆中,王维义每天迎着黎明前的晨曦,脚踏草鞋,腰系短裤,赤裸臂膀,强健的体魄展现使不完的力气。把仓库的稻谷、玉米、黄豆、小麦……间隔几天,一次又一次,一趟再一趟,托举到临近的大石坝,用木制竹耙逐个细致地整齐铺开,让灼热的阳光温情每一粒庄稼,使粮食不生霉,不变质,更不得有丝毫虫蛀。在那仅靠粮食单一物质人们才得以生存的年月,王维义身上的责任沉甸甸,村民对他信任高于天。

每年到了春末夏终,是王维义最为辛劳的时候,苦累还算不上什么,几天几夜劳作下来躺睡在石地坝铺就的陈旧凉席上,蚊虫肆虐,让他苦不堪言。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要把晒稻谷的大石坝清理干净。石地坝的逢隙,地角边沿生长着杂草,也得一根一根地除掉。

当收割的稻谷伴着农人辛劳的汗珠,一挑又一担地倒入石地坝后,不一会便堆积如山。王维义即刻把谷穗用抓耙猛地扯撒,上千斤重的稻谷仅需十余分钟就摊在了石坝上。

晒稻谷别看是一门简单的劳动,要不是富于经验的老农还真晒不出金色硕黄。王维义面对几千斤沉睡在石坝中的稻谷,以农人的直观,面朝上的该晒多少时辰,把底部的稻谷翻转身来又需晒多少时间,都暗记于心。不断地翻腾,不停地用木耙有序均匀拉动稻谷,热浪滚滚,尘粒飞扬,不除五日,当年的谷穗便金灿灿、黄澄澄收获入仓。

夏天的气候变幻无常,往往是晴朗天空,忽地黑云压沉,暴雨骤下。这个时候,王维义早有准备,及时地备足了能御雨的油纸。保护集体的财产乃头等大事,不需号召,村里男女老少齐上阵,纷纷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至大石坝,在王维义的统一指令下,三人一组,五人一排,很快便把稻谷堆成山堆,一张张油纸刹时牢牢地铺在稻谷堆上,任凭暴雨如注,稻谷丝毫无损。

稻谷晒好后,王维义没忘生产队长的嘱咐,把最好最优质的用来交公粮。为达到这个目标,按照公粮的特级标准,把晒好的稻谷倒入风车,略微有不合格的颗粒便随风而去,从风箱里流出的稻谷粒粒壮实饱满,色泽鲜亮。当村民挑着优质上等的稻谷到粮站交付公粮时,就连一向以苛刻著称的陈收购员也伸出大拇指直赞。区乡领导得知后,特地对王维义所在的生产队送交优质公粮行为予以表扬,县上还指定相关媒体作了专题报道。

送交优质公粮仅是王维义作为粮食保管员的责任之一,而为了让全队的粮食颗粒归仓,年终根据出力出勤所挣工分的多少把余粮分给农户,王维义更是用尽了心思,到了冬天,只要有光照,便把储存的粮食一担一担地挑到石地坝上,以让冬日的光照尽可能辐射到粒粒粮食上。

王维义把对粮仓粮食的保管用心至极限,哪里的粮仓门该维护了,什么品种该及时选育次年种子了,何处的阴暗潮湿该治理了,哪里的墙壁有缝隙了……在他任粮食保管员十五年中,没有损失一斤一两公家的粮食。

晚年的王维义,生活幸福,天天舒展温心的微笑。儿女们在外打工谋生,逢年过节,他的生日都收到儿女大小不等的孝顺礼物。妻子贤淑周到,对他生活饮食照顾备至,以至过了八十岁还能肩挑80至100斤的粮食。他依旧视粮食为宝,在收获粮食时节,都头顶草帽,“亲临现场”,告诉子孙,不要浪费一颗粮食。平时里,在山野里穿行放牛,或者在乡村路上徒步健身。东家的葱蒜,西家的红苕,他时不时过问,热心热肠,甚得邻亲乡友敬重。

想来,这位农村一位普通的粮食保管员,无论是在特定的年代,还是在今天的盛世,他的恪尽职守,无私奉献,诠释了质朴,纯厚,本真和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