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亚光

11 一方大观,亮丽春秋

走进内蒙古史前博物馆(始称“敖汉旗博物馆”),80余幅辽墓壁画灿烂辉煌,令人叹为观止、驻足详观而不舍离去;一方大观,亮丽春秋。它们是历史上各民族互学互鉴的实证,具有鲜明的地域性和民族特色;它们刻画传神、赋彩鲜艳,是草原画派融合汉族文化的展示与弘扬。北京大学白巍教授在《宋辽金西夏绘画史》中评价:“从总体看,敖汉旗辽墓壁画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平。从笔墨技法上看,辽墓壁画的线描受唐代绘画线描的影响,线条粗壮有力,并且根据不同的对象加以变化,具有较强的节奏感。设色较为鲜丽。”它的真迹和发现之旅曾轰动京城,本文撷取的只是“杯水” ——

(一)白塔辉映的《双鸡图》

白塔本身是显著于世的辽代建筑,它位于敖汉旗丰收乡白塔子村叫来河上游北岸,与之相映生辉的是在其西侧附近下湾子辽墓出土的《双鸡图》。白塔在历尽千年的风雨驳蚀中仍巍然屹立,而埋藏其附近墓穴中的《双鸡图》更是一鸣惊人。

公元1991年7月一个偶发的因素,使《双鸡图》出世。7月的一天上午,乡文化站站长打电话向上级报告,在白塔附近的下湾子一座墓中发现12个不认识的字,让上级去查看。这引发了一次重要的考古发现,也拉开敖汉旗大规模揭取辽墓壁画的序幕!

墓地位于下湾子村北2里路的缓坡荒地上,这里是生产队时留下来的一块牧场,属于集体所有。有契丹字的墓编为1号墓,1号墓的壁画是在砖上抹了一层泥后,用刷子刷了一层白灰浆后画的。主墓形状为八角形,除墓门一面未有画外,其余七壁均作画。正北壁为《门启图》,正中画有半开的朱门两扇,一侍女正向门内迈进,门里两侧立男女侍卫各一。西北与东北壁各画一幅《屏风图》,画面上一侍女手捧一食盒向屏风背后隐去,另一侍女从屏风后走出,屏风上有一干枝梅,上有两只八哥在对唱,好热闹。这也是画中画、画中趣。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刘观民先生在揭取成功看到后赞不绝口,“真正的文人画!大辽技法!”东西两壁分别画墓主人《宴饮图》和《备饮图》,两者相辅相成、相互呼应,是整个墓室壁画的核心内容,真实地再现了墓主人宴饮的生动过程和部分真切细节。从壁画上看,这位墓主人身着紫色长袍,头戴幞头,袖手端坐于高背椅子上,是一派汉人装束。他的身前有一高桌,上面摆有两盒食物和一双筷子、一件盏,身旁有两近侍,其中之一正欲往盏里倒酒。高桌的里侧便是一个大屏风,那12个契丹字就是写在这屏风之上。西面壁上呈现出一幅最精彩的画面,一位侍者正捧着酒坛子作嗅闻状,似乎看酒是否窖到时间,又是何种味道,那虔诚之状已入醉境!还有一个酒坛放在酒架上,坛口上封泥未动。这是第一次发现在辽代就有窖酒生产工艺的壁画,观者似乎也闻到了酒香,刹时似有一晕!

令人瞠目结舌、大开眼界的是那幅《双鸡图》,这也是画师高超技法的代表作。这幅《双鸡图》绘于甬道东西的两壁上。画面上的双鸡都是雄鸡,呈一前一后走动状态,后一鸡在引颈高歌,前一鸡在回首倾听,同向前行中相协相应,一唱一听之惟妙惟肖的状态跃然画面,令人叹为观止,赞佩不已。在又低又窄的甬道里能画出如此逼真鲜活的壁画来,画师采用的是小写意泼墨技法,如此娴熟入神确实显出画师是有超凡功夫!在这幅壁画未出土前,学术界一致认为,1977年发现于原南塔乡北三家1号辽墓的壁画,是辽墓中画技最高的,但与《双鸡图》一比就略逊一筹了!即使是现代的画家面对此《双鸡图》时,也会颔首赞佩的!

室内的六面有五面绘画。北面三壁绘的是花卉虫鸟,牡丹花居中,两幅荷花图分画两侧。这三幅牡丹花卉虫鸟画可不简单,它们反映了当时大辽境内敖汉地区的独特风景。《荷花图》尤为隽永拔萃,画的下方有潺潺的流水,上方有硕大的荷叶、芦苇,那分明的棱角和三朵盛开的荷花随风摇曳,这种风景可能就取材辽武安州旁河水的自然风光,一下就让人想到清代生长在老哈河畔的“敖汉白莲”被移植到承德避暑山庄的故事。契丹人对牡丹是情有独钟的,据史书记载,契丹皇帝每到春天,都要率领官员和嫔妃们到御花园里去观赏牡丹。当有功的将士归来,皇帝会选上一枝牡丹作为奖赏;还会将牡丹花作为食品赐给近臣,其功能类似一种补充体能的药膳,以示对臣下的关照体恤。在庆陵东陵的四时捺钵图中,夏图就画有高大的牡丹树,那树群壮硕又美丽,小鹿们成群结队在树下树旁玩耍,累了就倚靠牡丹树“醉眠”!

与绘画相得益彰的是,更有文人以诗歌形式对牡丹风景进行描绘,以《扬州慢》名满天下的南宋婉约派词家姜夔在《契丹歌》中有一段描写: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

诗中的境界令人心仪神往:契丹人住在云清气爽的朗天白沙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地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春天里草地碧波万顷,那牡丹花芍药花点缀其间分外红光抢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