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欢玉兰,每提起这两个字,脑海里即时就出现这样一个场景:初夏的雨后,空气清新、湿润,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穿着一双木屐“啪嗒啪嗒”敲击着石板从小巷深处走过来,小姑娘臂弯里挎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铺满了绿叶,叶子上躺着一个一个鲜嫩的玉兰花。小姑娘扎着两条黑油油的辫子,辫子的末梢别着初开的玉兰,张着小嘴拖着长音高喊:“玉兰耶……买玉兰耶……”不知是因为看过影视剧还是因小说《三家巷》的缘故,提起玉兰,脑海里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这场景应该和“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卖玉兰花,应属广东的传统,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市场上就有人卖玉兰花。有的摆出一个大盘子,先铺厚厚的一层绿叶,再整整齐齐地码上一排一排的玉兰花,有的就用绿叶把几朵玉兰包起来扎成一束束的捧花。还有的用个竹篮装上一茬茬的玉兰。而无一例外的是,都会在旁边摆一碟清水,里面放几朵玉兰花……那种香是一种直入灵魂深处并一直在记忆中萦绕的香。卖玉兰的不只是小姑娘,还有农夫老妪,那个时候,很多女人都会把玉兰插在鬓角或是别在辫梢,把一缕花香系在身上不使离去。玉兰是潮汕人家的家花之一,无论街道绿化或是自家庭院都广植玉兰,可以说,每年的玉兰花季到,走在大街小巷,不经意间总会有阵阵香气袭人。

  记得许多年前,一个同学的妈妈跟我说:“你们宋家祖上本来有一个很大的园子,种了好多花草,在里面帮工的家人总是偷偷把鲜花摘出来卖,有玉兰、秋香、栀子什么的……”同学的妈妈比我父母年长好些岁数,一些故园的往事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比我更清楚。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们宋家的“长发斋”。我也听二伯父讲过他年幼时在“长发斋”嬉戏玩耍的故事,他说他喜欢摘了木瓜藏在小拱桥底下,然后再让人去找……所以“长发斋”在我心目中就如鲁迅先生的百草园,那里有假山,有亭台,有花香鸟语虫鸣,当然,还有一棵棵的玉兰树……“长发斋”早就没了,远在我这一代人出生之前就没有了,连个凭吊的遗址都没有,所有的园林景致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后来,我因为写一些故乡的文字需要查阅一些地方文献时赫然发现,那些史料中居然都有“长发斋”的文字记载,而且“长发斋”被列入樟林名园。据《樟林古港》记载:早在康熙年间,樟林北社“长发斋”已建,虽然是不大的庭园,但亭阁堂馆皆备。康熙二十二年(1683)常熟进士澄海县令翁与之卸职离澄,经樟林,寓长发斋,并为主人书“长发斋”“观怀堂”等匾额,又作序文以记:“樟林庭园,以西塘最美。他处虽不及西塘,而有假山楼阁亭台花木者也星罗棋布。其中以长发斋、励心轩、番仔楼、秋根山房等较为著名。”那一刹那的激动与骄傲让我热泪盈眶,继而是深深的惋叹,之后更总是幻想着:要是“长发斋”还在,我就能在满庭的花香里读书,那该有多好啊!所以,玉兰的花香对于我近乎一种故园的印记,无法淡忘,日久弥深,总会不时地勾起对故乡的怀想。

  玉兰盛开的季节,每天早上出门,总会发现一些人仰着头,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末端扎个铁钩钩街边玉兰树上的花。每次经过总会有一种想上前讨要几朵的冲动,我也想把一缕花香拥为己有,但最终都没有付诸行动。虽然“怜香惜玉”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总觉得这种行为有破坏绿化之嫌,也就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