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秀姽 图/兰新天

秋风秋雨没用洪荒之力,只用绵里藏针的太极巧劲,就轻轻松松地将藏城刚察的夏日酷暑,驱散得无影无踪。

下午5时,仙女湾鸦雀无声,万籁俱寂,秋风劲舞,苇絮飘飘,湿地里青草点头,远处的鸟儿噤声。木质栈道孤独地伸向青海湖深处,那么长、那么长的栈道上只有我一个人,脚下咔咔作响的木栈道,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走路时咯咯作响的骨关节。

极目处,青海湖的颜色苍碧。

本来打算早晨来仙女湾看青海湖的。想象站在这空无一人的木质栈道上,看桔色朝霞投到青海湖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橘黄色的晕影,远远看去,如梦如幻……那是怎样的一种陶醉。那时的青海湖湖水一定没有醒来时的宁静,充满温情的早潮拍击栈道和用于祭海的水泥台,用怡然自得的气魄来迎接一丸红日的杲升。太阳是伟大的,但在青海湖中它却显得那么渺小,碧蓝的湖水以沧沧之浪濯其天旅中的尘灰,使整个世界散发混沌未开的朝气。

但此时的青海湖也自有妙处。随着阳光的冷却,水汽渐濛。海天晨分夕合。分而蓝,合而灰。三三两两在头顶盘旋的水鸟,翱翔在宇宙的大胸襟上,给人以旷远的遐思。更有湖边渐次见黄的茂密的水草,造出那么浩莽的跌宕起伏,夕阳的光亮闪闪烁烁,那些光亮金币一样纷纷跌落到深蓝色的湖水里,只剩下我的阴影,渐渐与暮色融合在一起,无声地弥漫在青海湖上空。

仙女湾是青海湖最大的湿地之一。 李商隐有诗云:“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传称,穆王曾乘八匹骏马拉的车西游至昆仑山,西王母宴之于瑶池,临别对歌,相约三年后再来,但不久便死了。文中所称的“瑶池”据说就是仙女湾。在诗人的想象中,神仙也是渴望爱情的。传说西王母迟迟未能等到心上人的到来,就让这些天鹅仙女们的化身每年飞到这里,给秋冬季的青海湖增添几份灵气,从而形成靓丽的风景,向世人展示在无限蓝天下,仙子们在这里驻足、栖息、冰清玉洁、婀娜多姿的身影,“仙女湾”由此得名。还有一则美丽的传说: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途经青海湖边,被这里透明的湖光山色吸引,仿佛听到神在呼唤,便踏浪入海,青海湖顿显神灵,仙女奏琴吹唢,仙鹤结群飞舞,大师就这样消失在云雾迷蒙的青海湖了。

进入景区,号称为中国最高大雄伟的“拉则”(系藏语音译,藏传佛教传入蒙古族地区后,蒙古文将“拉则”意译为“包”, 亦译为“峨堡”)高高耸立。拉则是藏区在山口、山坡、主峰、边界等处用石、土石所堆砌的石堆,其上插有长竹竿、长箭、长木棍、长矛,还拴有经幡。其在藏、蒙古、裕固、摩梭人和部分纳西族地区十分流行。

仙女湾的“拉则”,是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受封归返西藏途经青海湖时所建。如今,“三牲拉则”(马头、羊头、牛头有规则堆砌而成)成为仙女湾景区内的标志性建筑。每每面对“三牲拉则”,心灵就会释然很多,那份安静和从容在俗世是很难寻觅的。

仙女湾湿地野生动物种类多,数量也多,每年春夏之交,鸟类栖息量仅次于鸟岛,除了斑头雁、鱼鸥、棕头鸥、燕鸥和鸬鹚外,还有洁白的天鹅,美丽的凤头潜鸭、云雀以及优雅的黑颈鹤......共有20多种鸟类翱翔其间,可称为“野鸟王国”。

眼前的青海湖,也是绸缎似的深蓝了:这中国面积最大的内陆咸水湖泊;这以巨大的水体与流域内的天然草场共同构成阻挡西部荒漠风沙向东蔓延的生态屏障;这涵养了美丽的特种物品——裸鲤的蓝湛湛的泱泱大湖;这让神秘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执意要伴着六马仰秣的乐声仙逝的地方……我被尘世困扰的眼睛和躯体,面对着浩荡无垠的这一片深蓝,也渺小成一枝临风的芨芨草了。在那条通往青海湖湖心的木质栈道上,在被秋风蓄意渲染过的金黄色的草原上,在这一处叫仙女湾的临湖水域上,在秋天别具一格的韵味如写意画的神来点睛之笔,万千风情凝于一身、千般迷醉挥之不去的青海湖边,留下了我经年不醒的秋醉。

夕阳美而苍凉,青海湖那么静谧,整个世界纤尘不飞。我面对着这一片千里万里的大宁静,也只好作诗人状,继而作哲人状了。作诗人状,舞之蹈之;作哲人状,惑莫大焉。

仙女湾,这片临海的水域,就像我脚下的这条道路,同样是泥,是石,是水,是青海湖的波涛推到岸边的一块湿地,正是有了仙女湾的这则传说,它便成了青海湖的一块胜景,青海湖因这个传说而生魂魄。

秋天的仙女湾分外静谧,水面上形体高大的赤麻鸭一家子开家庭会时也只有安静地交头接耳,唯恐留下什么声音的蛛丝马迹而扰了湖面上的其他生灵。秋天的仙女湾仿佛沉浸在往事中,蓝得失真的湖面上,浅绿色的苔藓或聚或散,湿地里的青草还在鲜艳欲滴,不像草原上牛毛黄的荒草被雨浇过,贴在泥土上。木质栈道好像延伸到地平线的雾岚里,静悄悄的,好像在想一件事。青海湖如果想一件事,那些平时叽叽喳喳的鸟儿也像在帮它想。不能不说,有时候安静是一件可怕的事。夏日的牛群和野花去了哪里?雨水去了哪里?野鸭子和“钓鱼郎”都无影踪,青海湖失去了这么多的东西,此时的安静是它在闭上眼睛想什么吗?!

沿着栈道,我一步步朝湖的深处走去,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终于看到了两只身姿矫健、美丽的鸟儿从遥远的天际擦着水面飞走了,我瞧见它的翅膀闪着蓝光,黑里暗藏着深蓝,像极了宝石放射出的神秘的色泽。它悠忽即逝,一点也不友善,傲慢得像一个不近情理的人,刹那间就目不斜视地消失在远方。它一定高估了自己的智力和嗓音,也高估了黑色的高贵含义。我刚塞进口袋准备拿出手机抓拍一张飞鸟照片的手还未来得及掏出来,它就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苍穹,巨大的失落瞬间占据了我的身心。

飞鸟在岑寂的仙女湾一闪而过,空空的青海湖瞬间像一只大筐空了。

夜色拢来,空气里流过微醺的草原的气息和微凉的气浪。琪花瑶草都笼罩在是雾非雾的氤氲中,如梦如幻。我喜欢这个清净的地方,每来一次,哪怕只染一染她的恬静之气,浩荡之风,就足够我一辈子歆享。

仙女湾的秋天很清寂。湖水传递着秋独有的深情,湖面很静,也很轻,湖岸上秋色正浓,也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