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秋宪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电视、电影还没有在乡村普及。那时候,如果村里有重大的庆典活动或谁家有红白喜事,当事人一般会“叫”一场电影来助兴或以示隆重。对当时的孩子们来说,看电影是一件盛事、幸事,也是一次期盼已久、全年难逢的文化娱乐活动。

我们北咀村东头有一座爷庙,每年忙罢都要举办庙会,如遇庙会,村里的善人都会筹资“叫”电影,孩子们因此乐开了花。当时我和哥哥、弟弟都在北咀初小上学,听同学们说今晚庙上有电影,于是下午放学后我们赶紧回家安顿活,然后每人拿上一个干馍就飞奔村东头。

村东头有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的大扬麦场,麦场的东边是乡间小路,其余三面都被梧桐树和洋槐树围着,爷庙坐落在大场的东北角上。我们去得早,放电影的人还没有来,但场里、场外男女老少已经来了不少,老人们席地而围,嘴里噙着烟锅,悠闲地抽着旱烟,笑谈着家事、农事。孩子们有的围坐在大场里抓石子,有的拿着小风车来回奔跑,追逐嬉戏。

电影没开始,我们就去庙里帮祖母给“关老爷”分纸票、摆贡品、化表,忙完之后,夜幕已经降临,祖母就对我们说:“快看电影开咧么?再开咧你们都看去”。祖母一发话,我们便跑出了庙门。银幕已经挂在大场北边的两棵梧桐树中间,场里场外围满了人。凉风习习,让人备感舒适惬意,孩子们的欢笑声、老人们的谈话声、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天上升起几颗明亮的星盏,月亮在树梢顽皮地眨着眼睛,月光沐浴着梧桐树,轻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大场披上了一层松软、透明的薄纱。

电影开咧!开咧!给前坐!随着人们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人头攒动,不少人挤向银幕,有的抱来麦草铺在地上,坐在麦草上直视银幕,有的跑到银幕底下,“腾”的一声坐在地上,有的干脆把鞋脱下来,坐在鞋上急切地等待电影开演。放映机上的灯亮了,一束光亮射向银幕,黑幕变成了白屏,“中国长春电影制片厂”几个鲜红大字出现在银幕中央,喧闹的扬麦场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时候,不管村里乡内有电影,还是其他公社有电影,我们都是“穆桂英阵阵到”。只要今晚有电影,下午放学我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不管严寒酷暑,往往步行到十几里甚至几十里远的地方看电影。看完电影回到家中,我们兄弟几个睡在一个大热炕上又说又笑地谈论一阵当晚的电影,然后酣然入梦,那样的夜晚、那样的梦乡,我们时常走进电影场景,成为剧中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