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强

阿尼玛卿

你面向阿尼玛卿的瞬息燦然明亮

沉黑的山体,钢蓝的山体,洁白的山体

睁开眼睛,眼神和寺院里的万佛一样

和在空气里播撒黄金的酥油灯盏一样

通体晶彻的阿尼玛卿显示了河源和入海口

全部的时间涌流在一棵草茎的脉管中

排列在半空中静止的鹰翼里

闪动在一粒粒雪珠上

星河和春水倒映在你的眼睛里

一座显形的阿尼玛卿拥抱着一座隐形的阿尼玛卿

一座隐形的阿尼玛卿护持着一座显形的阿尼玛卿

阿尼玛卿是宇宙的一部分

同时是宇宙的凸起和超越

就像一个敞开的秘密, 既是秘密本身

同时在揭示答案的过程中形成更多和更深的秘密

也像那个词——

从梦里唤醒你,在你的血液里燃烧

成为你心脏里的小小陨石,

命令你向上,向上,向上——

那个词现在你的喉间滚动

那个词在你面前显示为

沉默的雪山、含纳天地的宫殿

那个词敞亮泪水,但你不能说出——

——天上的阿尼玛卿

——天下的阿尼玛卿

2017.4.18

白鸟

白鸟,你终于破梦而来

来自幽冥的露水和寒气尚未褪去

使得如剪羽翼,闪烁钢蓝的意志

穿透迷露,你的眼睛带着玉石的清亮

短暂的迷乱和惘然之后

河流涌动,唤来月光、松涛和花香

你秤砣般的躯体开始蓬松、柔和

你缓慢舞蹈,划着弧线,从模糊移向永恒

我听到你的鸣叫:那些肝肠揉断的低语

那些涕泪交织的交谈,那些风中的嘶吼

那些荒凉的月球上的慰藉和合奏

初逢,生长,吻和泪——都在一束光中,

熄灭和闪回,遵照一条看不见的轨道

就是在极度的悲哀中,在对于寂灭的

持续的回答中,贴腹的白色绒毛温热

血液复活,带来烛火微明的消息:

万古皆一时,万事皆一事,万人皆一人

写尽了大风和沙粒,写尽了爱情

也写到了这一晚夕必然的回忆和忏悔

必然的咀嚼和扯念,必然的歌哭

——必然破梦而入

2016.10.26

唐卡

而我穿山越岭,漂洋过海

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塑像或者画像

那画中人是另一个你,或者

就是你,也可以是大于你的你

我的感动来自看到你的第一次目光

来自你的容光、姿态和芬芳的言谈

使我确信在远方肯定也有这样的一个你

我要找到这个你,让你在她的目光里

感受我最隐秘的感动

因此,我看过不同的天空、大海

河流、城市、庙宇和情人的眼睛

在赤道的一棵寂静的树下

我梦到了冰雪,梦见你从远处走来

就要相遇于一帧年久的唐卡

2016.9.30

蜜蜡

——根据传说,琥珀是老虎临死前的目光,凝结而成的蜡质矿石。

而我手中的褐色的珠串

就像吸饱了岁月的沉淀

渐渐深邃,渐渐转暗

月光在加强的密度中渐渐升温

更早的时候,一只踏入死亡溪流的老虎

在倒影中,看到自己褐黄的眼眸

阴影加深,目光吸吮岁月的沉淀

变硬、转凉,成串溅落,激起晶体水花

褐色蜜蜡在指间踏着同心圈

既等待我准确的念诵,也在永远逃避这一刻

我的女人正枕在我的膝上,

她的头发被傍晚染棕,她的眼眸更深

她的一腔蜜意在暗暗涌动

刚刚结晶,马上融化

201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