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崔树仁如果在世,今年9月7日该是他90岁生日了。但哥哥却已离开我们53个年头了。

  我的家乡是美丽的青岛市,哥哥的少年时代是在日寇侵占、国破家贫的境遇中度过的。为了贴补家庭生活,哥哥十五六岁便辍学,到英商颐中烟草公司做童工,哥哥长得个子高,又正长身体,他哭着对母亲说,吃不饱饭不想干了,但迫于生活,他不得不天天起早摸黑,饥一顿饱一顿地熬着。

  抗战胜利后,经人介绍到青岛“海校”当了一名“三等兵”做勤杂工。岂料,一年后局势突变,“海校”准备“南迁”。家里想按最初的约定叫他辞职留下,但被拒绝,父母还正等着哥哥正月初八回家吃他小女儿的“百岁儿”包子呢。但最后哥哥还是没再回家与亲人告别,再看一眼刚三个月的女儿,便于1949年初突然“南迁”,从此几十年杳无音讯。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大地,寻觅哥哥下落的希望再次在全家人心中点燃。事有凑巧,1978年的一天,在银行工作的姐姐,在一份寄往国内的汇单上猛然看到一个我们全家人都熟悉的名字,这是哥哥青少年时的一位好友,我们都叫他黄大哥。姐姐与他开始联系,并请他帮助打听哥哥的消息。果然,两年后的一天,他通过家信向我家转来有关我哥哥的信息,寄来哥哥两个儿女的照片,并婉转地述说了哥哥因公远行,一时无法取得联系,以及临别时的伤感情景。面对这些信息,全家既惊喜又疑惑,继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1981年,在上海华东师大任教的小妹妹公派赴美进修期间,通过与黄大哥直接联系,终于获知了哥哥的确切消息。原来,1949年哥哥随“海校”去了台湾,他日夜想家思亲,常在与同事谈话中拍案高喊“我要回家!”终至染病不起,于1965年37岁时便英年早逝。这一噩耗对我们全家无疑是晴天霹雳,全家四代人编织了30多年的团圆梦瞬间化为泡影。

  三十多年来,我们与海峡彼岸的亲人们通过鸿雁传书、电话视频畅叙亲情,宝岛的亲人已多次来大陆骨肉团圆。几年前我们兄妹和已年逾花甲的哥哥的大女儿也先后赴台圆梦。抚昔思今,时空流转,仿佛哥哥就在我们中间谈笑风生,温馨如昨,原本他就从未离开过我们。

  哥哥自幼孝敬父母,关爱弟妹,天资聪慧,富有艺术才华,才貌双全。小学时作文好,字又漂亮,常在学校“优秀钢笔字作文展览”上展示。后来家乡和台湾的多位亲友旧好撰文回忆他酷爱读书学习的情景。哥哥英语很好,热情助人,人缘极好。

  最珍贵的是,我家迄今珍藏着哥哥18岁时手抄的聂耳的《流亡三部曲》和他用实名或笔名写的9件小诗、散文和讽刺小品,以及12页手迹。文字笔锋犀利、刚直激昂、爱憎分明、愤世嫉俗,显示出他热血男儿敢于针砭时弊的胆识和艺术才华。

  可惜哥哥生不逢时,命运没有给他机会展现他的精彩人生。这些日子里我们两岸亲人相约,对哥哥最好的纪念,就是珍爱今天的和平,珍惜眼下的幸福日子。

  谨以此文纪念哥哥诞辰九十周年。

  文图提供 崔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