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里的那些沉静
2019-10-18 10:36:55

● 水 麦

杭州周边的古镇我走了不少,如果不是留存相片,根本记不起曾经到过哪些古镇,喧嚣掩盖了它们的本来面目,仿佛是一群穿上统一服饰、浓妆艳抹的女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古镇,也就只有周庄和南浔了。

我去周庄的愿望始于20世纪90年代,缘于吴冠中的压轴之作《周庄》,以及他一系列以江南水乡为题材的作品。白墙黛瓦,碧水相环,“小桥流水人家”的诗境之美让我心生向往。

吴冠中第一次来到周庄是1985年,他在《画眼》描写周庄的情景:“像是登上了孤岛,环村皆水也,那里不通汽车。冷冷清清,寻寻觅觅,桥前桥后,傍岸闲卧舟楫。”我是今年7月初到周庄,吴冠中文中的冷冷清清是没有了,有的是喧嚣。民居大多数是明清建筑,屋前是街,屋后是河,街道依水曲折而悠长,麻石铺砌的石拱桥成了各条街的纽带。河中船只穿梭,岸上人来人往,身穿汉服的女子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那情景,让我瞬间想起那幅叫《清明上河图》的画来。

第二天再进古镇,商铺尚未拉开木门,狭窄的青石板街显得宽敞了许多,我可以悠然行走在小巷里寻寻觅觅,竟生出一丝穿越时空的思绪来。

没有故事的地方,是没温度的。周庄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

周庄博物馆温婉地向旅人讲述周庄的前世今生,静态的文物资料用多媒体技术动态演绎,新颖的创意出乎我的意料。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丰润的周庄。这个曾经在春秋伊始被称为“贞丰里”的地方后改称“周庄”,与别的古镇起名不同,竟然缘于一个人的慈悲。一位周姓小吏在北宋年间来一个叫贞丰里的乡村,看到这里山环水绕,植被葱郁,气候湿润,便定居下来。公元1086年,当地遭遇饥荒,这位被后世称周迪功郎的人和妻子章氏舍宅捐田地建了一座寺庙,人们感谢他的恩德,便把“贞丰里”改称为“周庄”。

穿街过桥,沿河而行,忽闻二胡声,我寻声而去,果然有一个老人坐在一棵大树下拉二胡。他的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个渔夫在船上放网,不知道是否也听到二胡声。湖边一侧,则是丰茂的田野,不时有白鹭起起落落。周庄的确是个好地方。

沿湖而行到末路处,一座殿宇轩昂的寺庙出现在眼前,匾额题写着“水中佛国”,这是周迪功郎夫妇捐建的全福寺?这座寺庙的确与其他地方的寺庙有所不同,面向一片烟波浩渺的湖,亭台楼阁建于水中,小桥流水,锦鲤欢跃。走在寺庙里面,倒像进了一个江南园林。寺庙里的游人不少,却没喧哗之声,是周庄里难得的清静之地了。寺庙东西两边各有两个花园,是后世人为纪念唐朝著名诗人刘禹锡、陆龟蒙和西晋文学家张季鹰而建。看来自古以来不少名人来过周庄,他们成了周庄的静谧灵魂。

我特意寻访陈逸飞画中的双桥,又偶遇了三毛茶楼。三毛和陈逸飞一样,都在上世纪80年代来到了周庄,他们在这里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叫张寄寒,他后来写了两篇文章《三毛在周庄》和《陈逸飞与周庄》。那时的周庄在他们眼中是一个世外桃源,正像陈逸飞说的,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间烟火之地。或许,一个姑娘的足音,都能从巷子一头透过一块块的青石板,传到巷子另一头。那些随碧水缓慢流淌的小船上,几只鱼鹰兴奋的叫声,也会成为水乡最亮的歌声。无论是陈逸飞还是三毛,周庄成了他们梦中理想的故乡。

我是周庄的一个过客,带着好奇行走在喧嚣里,不经意触碰了周庄的那些沉静,那是周庄的魂。它们在青瓦白墙间,在临水木窗上,在爬满青藤的桥洞里,还在船娘的那支古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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